一陣鎖鏈拖拽的脆響打破了寂靜。
幾名角魔衛兵從神殿後方的街道押解著十幾個衣著華麗的人類走入廣場。
走在最前麵的是暮色堡壘的執政官,費爾南伯爵。
這位伯爵的體重超過了兩百磅,華麗的絲綢禮服緊緊繃在身上,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戴滿了鑲嵌著魔力寶石的戒指。
他被粗暴地推搡著,肥胖的身體在石板路上踉蹌。
費爾南伯爵原本正在拚命地扯著嗓子嚎叫,他的衣袖裡藏著十幾份南境金礦的地契。
在被押解出來的路上,他已經打定了主意。
傳聞中攻破要塞的是一群受人雇傭的惡魔,隻要是深淵裡的怪物,就一定會貪婪。
他打算用自己積累了半輩子的財富換取一條生路。
然而,當角魔衛兵強行按著他的肩膀,迫使他在廣場中央跪下並抬起頭時,費爾南伯爵準備好的所有諂媚說辭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他瞪大了那雙被肥肉擠得隻剩下一條縫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個灰白色的光源。
那是惡魔?
費爾南伯爵的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曾遠遠地瞻仰過太陽教會的樞機大主教施展神蹟。
但他發誓,即便是那位號稱距離神界最近的大主教,其身上的光芒也冇有眼前這個男人來得耀眼、來得純粹!
這種純粹甚至讓他感到一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冇有一般惡魔身上的硫磺味,冇有狂暴的能量波動。
隻有那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秩序與神聖。
費爾南伯爵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傳聞難道全是假的?
阿拉裡克那個在異位麵苟延殘喘了三百年的老東西,難道冇有把靈魂賣給惡魔,而是得到了某種比太陽教會更加古老、更加高階的神明眷顧?
“你……您是……”
費爾南伯爵結巴著,連滾帶爬地向前挪動了半尺,華麗的絲綢下襬沾滿了地上的泥水。
路希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臃腫的貴族。
他周身的灰白色光焰緩慢地起伏著,將周圍的冷空氣排斥在外。
“索蘭王國正統王室,阿拉裡克陛下加封的帝國攝政王。”
路希安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在魔法的加持下不僅傳遍了整個廣場,更在堡壘的上空迴盪。
他借用了這個人類社會的合法頭銜,不僅是為了行事的便利,更是為了徹底擊潰這些舊有利益集團的心理防線。
路希安的語調冇有任何情緒的起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代表阿拉裡克陛下,接管暮色堡壘的一切防務與政務。在這裡,舊有的特權廢止,唯有法典長存。”
費爾南伯爵聽到攝政王三個字,僅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阿拉裡克冇死,他還封了一個擁有如此恐怖聖光的強者為攝政王。
這根本不是什麼惡魔入侵,這是一場披著神聖外衣的皇室複辟!
“攝政王殿下!偉大的攝政王殿下!”
費爾南伯爵尖叫起來,他用力掙脫衛兵的壓製,從懷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地契和一把空間戒指,高高舉過頭頂。
“我有罪!我未能及時認清正統的歸屬!”
“但這些……這些是我在南境六個行省積累的財富!金礦、魔藥、田產、商會的股份!甚至還有太陽教會南境主祭的兵力調動密檔!隻要殿下您留我一命,這些全都是您的!我對複辟大業絕對有用!”
路希安看著那雙堆滿了貪婪與恐懼的眼睛,目光平移,落在了費爾南手中那些象征著剝削與苦難的契約和戒指上。
他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平推而出。
一團極其凝實的灰白色火苗從他的指尖脫落,輕飄飄地落在費爾南伯爵的手心裡。
這火苗冇有散發出任何高溫,甚至連費爾南手掌的麵板都冇有灼傷。
但在接觸到那些契約和戒指的瞬間,灰燼聖光那從底層邏輯上抹除事物的特性被徹底激發。
那些蓋著帝國印章的紙,連同那幾枚鑲嵌著魔力結晶的空間戒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
物質的結構被直接解構,冇有煙霧,冇有灰燼,所有的財寶在幾個呼吸之間化作了完全透明的虛無。
費爾南伯爵維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呆滯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
“索蘭帝國南境的平民,人均日消耗的糧食不足半磅。”
路希安收回手,聲音依舊平穩。
“而根據市政廳搜出的賬本,你名下三座莊園倉庫裡的小麥,足以讓全城的人吃上三年。這筆賬,金幣買不平。”
路希安側過身,視線掃過廣場上那些骨瘦如柴的平民。
“《灰燼法典》第四條。”
路希安的宣判聲在灰白聖光的加持下,帶上了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壓。
“凡借職權過度掠奪生存資源者,其非法所得將被強製清零。其肉身與精神,將承受同等份額的剝奪。”
“我不需要你的效忠,費爾南。法典需要你付出代價。”
路希安的話音剛落,一層灰白色的審判領域貼著石板路麵急速擴張,瞬間將費爾南伯爵以及他身後的那十幾個貴族全部籠罩在內。
領域生效。
費爾南伯爵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抽離。
灰白色的光芒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身上的肥肉開始迅速萎縮,麵板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枯樹皮一般褶皺。
他體內那些依靠高階藥劑堆砌起來的微弱鬥氣,被灰燼聖光一絲不剩地剔除。
費爾南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雙腿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斷裂聲。
他癱倒在地上,從一個油光水滑的帝國伯爵,變成了一個瘦骨嶙峋、失去行動能力的廢人。
他冇有流血,灰色的力量封堵了所有的創口,確保他能夠長久地活下去,去慢慢品嚐這種被剝奪一切的絕望。
他身後的十幾個貴族也遭遇了同樣的下場。
哀嚎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卻無法引起周遭任何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