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周圍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十度。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惡魔們猛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幾名燼影行者已經從陰影中顯露出身形，手中的匕首閃爍著寒光。
隻要路希安一個眼神，這個人類瞬間就會變成肉泥。
但路希安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佈雷特，看著那個捧著戰書、雙手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的中年騎士。
“有意思。！”
路希安輕輕笑了一聲。
他揮了揮手，製止了躁動的手下。
“如果不下這封戰書，你們本可以在一週後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結局不會改變，但或許能讓我手忙腳亂一陣子。”
路希安走上前，從佈雷特手中接過了那封沉甸甸的信。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就為了所謂的……騎士精神？”
“為了問心無愧。”
佈雷特的手終於不再顫抖。
隨著信件的交接，他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彷彿被搬開了。
“我們違背了約定，這是事實。我們即將發動一場不義的戰爭，這也是事實。
“但我不能讓聖劍與天平淪為卑劣的偷襲者。”
佈雷特抬起頭，直視著這位惡魔領主。
“如果是戰爭，那就堂堂正正地來。哪怕是輸，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躲在陰溝裡放冷箭。”
路希安看著他。
良久，他拆開信封，隨意地掃了一眼上麵那些充滿了外交辭令的宣戰誓詞。
“寫得不錯。字跡很工整，看來達裡烏斯寫這封信的時候手很穩。”
路希安隨手將信紙摺好，收回係統揹包。
“戰書我收下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還在震驚中的塞拉菲娜。
“看來，你的假期也提前結束了。”
路希安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說晚餐吃什麼。
“走吧。跟你的同僚回去。”
“路希安……”
塞拉菲娜上前一步，想要說什麼，卻被路希安抬手打斷。
“彆露出這種表情。我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不是嗎？”
“人類容不下一個建立在惡魔領地上的秩序之城。這和你是誰，我是誰，都冇有關係。”
“這是立場的戰爭。”
路希安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從塞拉菲娜的眉心飛出，那是之前為了確保她履行契約而種下的靈魂印記。
光點消散。
“契約解除。你自由了。”
塞拉菲娜感覺靈魂一輕，但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看著路希安，看著這座她傾注了近一年心血蔘與建設的城市。
“謝謝。”
最終，千言萬語隻化作了這兩個字。
佈雷特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惡魔領主毫不猶豫地解除了對一位強大聖騎士的控製，看著他坦然地接受了即將到來的毀滅性打擊。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冇有歇斯底裡。
隻有一種……
絕對的自信。
以及一種對自身道路的堅定不移。
轟——！
突然，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佈雷特的體內爆發而出。
那不是聖光，而是純粹的精神意誌的昇華。
周圍的惡魔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逼退了好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人類。
金色的光芒從佈雷特的鎧甲縫隙中噴湧而出，但那光芒不再是刺眼的、排他的烈日之光，而是一種更加溫潤、更加厚重的光輝。
就像是……守護之光。
佈雷特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層一直禁錮著他的瓶頸，在這一刻如同薄紙般破碎。
他困在大師巔峰已經整整十年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缺乏的是力量的積累，或者是對聖光更虔誠的祈禱。
直到今天。
直到他違抗了命令，獨自一人走進迷霧，將那封代表著愚蠢的戰書遞交出去的那一刻。
他才明白。
騎士的力量，不源於神隻的恩賜，也不源於對他人的仇恨。
它源於堅守。
堅守底線，堅守本心。
哪怕全世界都告訴你那是錯的，你也依然選擇挺直脊梁。
這就是他的傳奇之路。
光芒漸漸收斂。
當佈雷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褐色的眸子裡多了一層瑩潤的光澤。
“恭喜。”
路希安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賞。
“能在敵人的大本營裡臨陣突破，晉升傳奇。佈雷特，你大概是曆史上的第一人。”
佈雷特長出了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傳奇之力。
他看著路希安，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那是放下了所有包袱後的輕鬆。
“或許是因為……我在惡魔的身上，看到了比人類更像人類的光輝吧。”
佈雷特自嘲了一句。
他向路希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不是騎士禮，而是對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的致意。
“謝謝你，路希安。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說完，他直起身，看向塞拉菲娜。
“我們該走了，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路希安，看了一眼這座在迷霧中屹立的黑色城池。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到了佈雷特身邊。
兩人並肩走向那片濃重的迷霧。
路希安站在城門口，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地目送著那兩道背影逐漸被灰色的霧氣吞冇。
風吹過，捲起他的長袍獵獵作響。
“主宰……”
滋滋從陰影裡探出頭，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凶光。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那個聖騎士的剛剛突破，境界不穩，如果我們現在動手……”
“滋滋。”
路希安淡淡地打斷了它。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殺戮更有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依舊昏暗的天空，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遠處即將到來的風暴。
六位傳奇。
大軍壓境。
也就那樣。
路希安伸出手，彷彿要握住那虛無的命運。
“正義嗎？”
他輕聲低語，聲音隨著風飄向遠方。
“那就讓我們來看看……”
“究竟誰的拳頭，更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