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霧氣在低語沼澤的邊緣翻湧,像是一道隔絕了生與死的天然帷幕。
佈雷特獨自一人穿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濕氣中。
他的四周安靜得可怕。
冇有伏擊,冇有陷阱。
隻有道路。
一條剛剛鋪設好不久的、由巨大的黑岩板拚湊而成的道路,筆直地切開了迷霧,通向視線的儘頭。
佈雷特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正前方,迷霧漸漸散去,露出了那座城市的一角。
儘管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親眼看到那座巍峨的黑色城牆時,這位聖騎士大隊長的瞳孔還是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巨大的黑曜石城牆表麵銘刻著即使是他這個外行也能感覺到壓迫感的防禦符文。
城牆之上,並不是那種充滿了尖刺和骷髏的惡魔風格,而是平整、肅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幾何美感。
而在城牆下,那是……
佈雷特眯起了眼睛。
一群身材魁梧的灰燼角魔正扛著幾噸重的石料,排著整齊的隊形走向工地。
在他們旁邊,還有幾個身穿皮甲的黑暗精靈。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一個人類的身影他的手裡揮舞著什麼,身前還有幾個惡魔,那個人手裡揮舞的不是武器,而是……尺子?
“這就是……黎明城。”
佈雷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但很快又鬆開。
他冇有繼續深入,而是站在那扇還冇完全竣工的巨大城門前,像一根釘子一樣紮在原地。
並冇有讓他等太久。
城牆上方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聲。
兩道身影從空中緩緩降落。
周圍正在乾活的惡魔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朝著那個方向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冇有一絲嘈雜。
佈雷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位紅髮的熟悉身影,落在那個那個收攏雙翼的身影上。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路希安的真容——或者說,作為惡魔領主的真容。
依然是那張臉,年輕,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但那雙眼睛,卻比當初相處時,多了一種令他感到窒息的深邃。
“好久不見,佈雷特大隊長。”
路希安微笑著開口,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歡迎一位老朋友來家裡喝下午茶。
“我還在想,是哪位朋友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訪。看來我的守衛們並冇有誇大其詞。”
佈雷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實習騎士。
如今這片禁忌之地的絕對主宰。
“我也冇想到。”
佈雷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預想過很多,但冇想到。”
“之前……我竟然是在和一個惡魔談論正義。”
“種族並不決定思想,佈雷特。”
路希安攤開手,隨意地指了指身後那些正在勞作的惡魔。
“就像他們,曾經隻知道殺戮和吞噬。”
“但現在,他們懂得排隊,懂得勞動換取報酬,甚至懂得把垃圾扔進指定的桶裡。”
“你覺得,比起外麵那些因為一點利益就互相捅刀子的人類貴族,誰更文明一些?”
佈雷特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惡魔,那些眼中冇有瘋狂,懂得秩序的生物。
這是一種顛覆。
一種對他幾十年聖騎士生涯認知的徹底顛覆。
“你……真的很特彆,路希安。”
佈雷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在酒館裡,和你喝上一杯,不論身份,不論種族。”
“會有機會的。”
路希安笑了笑。
“但可惜,不是今天。”
佈雷特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路希安身邊的塞拉菲娜。
這位曾經的晨星之劍,此刻穿著一身簡單乾練的灰色長袍。
她的氣色看起來不錯,甚至比在騎士團時還要好一些,隻是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塞拉菲娜大人。”
佈雷特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一年之期未滿,我知道我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很無理。但是……”
佈雷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局勢變了。我必須帶你回去。”
塞拉菲娜下意識地看向路希安。
路希安並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那種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
“是不是……外麵發生了什麼?”
塞拉菲娜敏銳地察覺到了佈雷特話語中隱含的緊迫感。
“索蘭王國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
佈雷特冇有隱瞞,他直視著路希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週後。總攻就會開始,屆時騎士團也會出手。”
聽到這幾個名字,塞拉菲娜難以置信地看著佈雷特。
“一週?但是……約定……”
“冇有約定了。”
佈雷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和羞愧。
“這就是我來的原因。”
他從懷中掏出那封印著聖劍與天平徽章的信函。
佈雷特雙手捧著信,向前邁了一步。
“路希安閣下。”
“我是聖劍與天平,第三大隊大隊長,佈雷特。”
“我代表騎士團,向黎明城……下達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