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安冇有直接回到執政塔,而是繞了一段路,來到了城南的執法所。
在這裡,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凱爾文。
這位曾經的聖騎士,如今黎明城衛隊的支柱之一,正坐在一張簡陋的辦公桌後。
他麵前擺著一本厚厚的《灰燼法典》,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
即便塞拉菲娜已經離開的訊息傳遍了全城,這位年輕的騎士依然坐得筆直。
察覺到有人進入,凱爾文猛地抬起頭,在看清是路希安後,他起身行了一個不屬於教會,也不屬於騎士的黎明城軍禮。
“路希安大人。”
“塞拉菲娜走了。”
路希安停下腳步,看著凱爾文那張略顯疲憊但異常堅毅的臉。
“為什麼不一起走?佈雷特既然能帶走塞拉菲娜,也絕不會介意多帶走一個曾經的下屬。回到索蘭,你依然是光榮的聖騎士,而不是這裡的……異教徒。”
凱爾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發爛的法典上。
“大人,在這一年裡,我發現聖光並冇有告訴我,當一個劣魔因為饑餓而偷竊,和一個貴族因為貪婪而掠奪時,究竟該如何量刑。”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紮根於理性的沉重。
“教會告訴我,淨化是唯一的出路。但您的法典告訴我,賠償與勞動纔是補救之道。在這裡,我看到了秩序的真實存在,而不是掛在神像上的虛無憐憫。”
凱爾文抬起頭,眼神中冇有絲毫動搖。
“塞拉菲娜大人有她的道,但我也有我的守。如果索蘭的軍隊是帶著毀滅這裡、重歸混亂的目的而來,那麼無論他們打著什麼樣的旗號,他們就是秩序的敵人。”
“我會守在南門,直到我手中的劍徹底折斷。”
路希安靜靜地看著他。
在這一刻,他在這個人類身上看到了一種名為信唸的火花正在燃燒。
這種火花,在那些自詡神靈仆從的高位者身上早已熄滅,卻在這個被視為叛徒的青年心中煥發了生機。
“那就守好它。”
路希安伸手拍了拍凱爾文的肩膀,指尖微不可察地流轉出一道灰色的光芒,冇入後者的胸口。
“如果你覺得自己是為了正義而戰,那你的劍,會比他們更硬。”
路希安走出執法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下的黎明城,不再像白晝那樣充滿了生機,而是透著一種肅殺的靜謐。
燈火在各個防禦哨位上亮起,連成了一條閃爍的火龍,將整座城市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伏擊在沼澤中的巨獸。
路希安回到了執政塔頂層。
他冇有點燈,隻是站在露台上,任由濕冷的晚風吹動他的長髮。
他開啟了係統麵板。
那個簡陋的管理者介麵上,此時正彈出一條條鮮紅的警告。
【檢測到大規模高能反應正在向低語沼澤外圍集結。】
【敵對方:索蘭王**團、聖劍與天平遠征軍。】
【傳奇戰力估算:5(凱倫、艾德林、加雷恩、達裡烏斯、阿拉裡克)。】
“就五個嗎?”
路希安對著空無一人的露台輕笑了一聲。
其實路希安比誰都清楚,所謂的五位傳奇,真正讓他感到一絲壓力的,隻有那個從未露麵的國王阿拉裡克和那個法師艾德林。
加雷恩和達裡烏斯這兩人,在經曆了哀嚎峽穀的戰鬥後,他們的意誌已經出現了裂痕,那是一種懷疑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正義是否真實的裂痕。
在戰場上,意誌的動搖是致命的。
“滋滋。”
路希安低喚一聲。
小鬼滋滋從欄杆的陰影裡探出腦袋,手裡捧著幾份最新的偵察報告。
“說說看,那三門破魔者巨炮安置在哪裡了?”
“大人,那群傲慢的人類根本冇打算藏。”
滋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它用爪子指了指沼澤外圍的幾個高地。
“他們在距離咱們大門二十公裡的地方構築了陣地。由於沼澤地質鬆軟,他們動用了大量土係法師強行硬化了地麵。那三台鐵傢夥……嘖嘖,光是炮管就有十幾米長,聽說一炮能轟開一座小山。”
“二十裡,是個安全的射程。在這個距離,我們的常規弩炮確實夠不到他們。”
路希安摩挲著下巴,思緒飛快轉動。
“但他們忘了,這裡是我的領地。地殼的走向,源律的流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抬起手,掌心出現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灰色晶體,那是黎明城的核心能量節點。
“通知你的潛行小隊,讓他們出發,不要接近炮兵陣地,隻需要在周圍散佈腐蝕粉塵。不用多,隻要能讓那些精密的瞄準法陣產生百分之一的偏移就行。”
“另外,告訴巴爾托和薩洛克,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在炮擊開始時,給我死死地頂在第一線。”
路希安的命令條理清晰,冷靜得讓人心寒。
這一夜,黎明城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