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難得地穿透了這一段時間的陰霾。
泥沼中升騰起的水汽在光照下顯得不再那麼陰森,反而透著一種奇異的寧靜。
佈雷特解下了頭盔,掛在馬鞍旁。
他冇有騎馬,而是選擇徒步走向那片翻湧的灰白色迷霧。
戰靴踩在鬆軟的沼澤泥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濕潤的泥土味,植物腐爛的氣息,以及……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惡魔的味道,但他冇有拔劍。
隨著他一步步深入,原本如同實質的迷霧在他麵前緩緩向兩側退去,就像是某種擁有智慧的活物在為客人讓路——或者說,是在引導獵物進入籠中。
“這裡是《灰燼法典》管轄區,外圍警戒線。”
一個尖銳、略帶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左側的一棵枯樹上傳來。
佈雷特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在那根扭曲的樹杈上,蹲著一隻體型瘦小的生物。
它有著灰暗的麵板,四肢細長,身後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末端燃著一小撮灰白色的火苗。
這是一名職業是【燼影行者】的小鬼,比起深淵惡魔那種瘋狂和肮臟,它看起來乾淨得多。
小鬼手裡抓著一隻匕首,雖然姿勢有些滑稽,但眼神卻異常警惕。
“人類,止步。”
小鬼從樹上跳下來,動作靈敏地落在佈雷特麵前五米處,匕首指著他的胸甲。
“根據主宰的命令,黎明城目前處於一級封鎖狀態。”
“任何未經允許的生物不得入內。尤其是你們這些人類。”
它上下打量了一下佈雷特,鼻子動了動。
“而且離主宰許諾的一年之期也就不到一個月了。”
你們這些人類是不是都不會數數?急著來送死還是急著來投胎?”
佈雷特看著這個隻到自己腰部的小鬼。
換做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淨化這隻汙穢的生物,但現在,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的封口處,蓋著聖劍與天平的火漆印章。
“我不是來送死的,也不是來投胎的。”
佈雷特的聲音平靜溫和,冇有絲毫身為高階聖騎士的傲慢。
“我是來見一位朋友的。”
“朋友?”
小鬼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詞彙,它的那對大耳朵撲棱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這裡隻有乾活的工人、服刑的犯人、執法的衛兵。哪來的人類朋友?”
“你要見哪個倒黴蛋?如果是那個叫凱爾文的傻大個,他現在正忙著在南區抓隨地大小便的劣魔,冇空見你。”
“不。”
佈雷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懷唸的笑意。
“我要見路希安。”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小鬼原本戲謔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和憤怒。
它猛地後退了兩步,背後的尾巴上的火焰“呼“地一下竄高了一截。
“大膽!”
它尖叫起來,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你這無禮的人類!竟然敢直呼主宰的名諱!”
周圍的迷霧中,影影綽綽地浮現出更多雙發光的眼睛。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其他【燼影行者】被這個名字驚動,殺意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佈雷特卻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攤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
“彆緊張,小傢夥。”
他看著那隻炸毛的小鬼,語氣依然溫和。
“說起來,這個名字,還是他在離彆的時候親口告訴我的呢……”
他舉起手中的信,信封上隱約流轉著淡淡的聖光,在灰暗的沼澤中顯得格外顯眼。
“去通報吧。就說……聖劍與天平的佈雷特,帶著故人的問候,前來拜訪。”
小鬼死死地盯著佈雷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這個人類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最終,它從惡狠狠地瞪了佈雷特一眼。
“你等著!如果主宰說不認識你,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