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叫聲,霍驚塵手裡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她,本來晶亮的雙眸,如今更是蓄著水意,水汪汪地瞪著他。
手裡的動作不由得輕柔了一些,就連解釋的語氣都軟了幾分:「瘀血要揉開,纔好得快些。」
說罷,又解釋道:「這藥膏你帶回去,每日讓丫鬟給你抹一抹,揉一揉,傷很快就不疼了。」
難得聽到他將這麼多話,甚至語氣也冇那麼冷肅,林月瑤聽了心裡也好受了不少。
便也感激地說道:「多謝將軍,隻是我鮮少傷到,這藥膏給我有些浪費了。」
他應該纔是經常受傷的那一個吧?
方纔他脫下衣服的時候,她還見到他胸口處有一個猙獰的疤痕,從鎖骨處蜿蜒至心口位置。
想必是重傷,否則如今那疤痕怎的還那麼猙獰。
霍驚塵指腹帶著滑膩的藥膏,輕柔地按著她額間的麵板,捏著力道輕輕地揉著,淡淡的說道:「這種藥膏我用不上。」
輕傷用不著上藥,重傷這種藥膏也不頂用。
是之前進宮時,太後硬要他收下的,說是外邦進貢的好東西,留著以防萬一也是好的。
他盛情難卻纔收下的,如今看來好在當初收下了。
說罷,藥也抹得差不多了,他收了手,將藥膏遞給她。
林月瑤看著那瓷瓶,在他寬大的掌心上,顯得很是小巧,遲疑了一下,道了聲謝,才伸手拿起他掌心裡的瓷瓶。
微涼的指尖無意間劃過他的掌心,勾起了一陣酥麻的異樣感覺,從他掌心蜿蜒至心裡。
心口微動,放在身側的手拇指悄聲摩挲著指尖上還在帶著的藥膏的滑膩,彷彿好像還帶著她額間麵板的觸感。
林月瑤將藥膏收好,便起身說道:「將軍,今日我來是給你量尺寸製新衣的,但是布尺在丫鬟習秋身上,她方纔被霍管家叫走了,我們先看圖騰樣式吧。」
她起身將畫著圖騰樣式的宣紙拿了出來,走到屏風跟前的書案邊,將紙張展開,上麵是她親手畫的各種圖騰樣式。
霍驚塵看了看她,走至書案跟前,看著上麵的圖騰,各種花樣,他隻看到幾個被圈了起來,而後旁邊用娟秀的字樣標識著。
伸手指了指那幾個:「這些為何圈起來?」
林月瑤見他指的那幾個,便說道:「這是我來之前,私下想得覺得比較適合將軍的。」
說罷,又急忙解釋道:「不過,這隻是我覺得合適而已,將軍重新選可以。」
「就用你選的即可。」
林月瑤剛說完,霍驚塵當即就下了決定,這決定下得快太,她都來不及反應。
嗯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好,我這就去找習秋將軟尺拿來……「
「太慢了,羅大人在等我。」
林月瑤話還冇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他要去忙了,那量尺寸怎麼辦?
「有什麼辦法快些?或者你下回再來量一次?」
霍驚塵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她就是出去找她的丫鬟,怕是一時半會也找不到。
「不用!」
林月瑤下意識的拒絕了下一次再來的建議,開什麼玩笑,她可不想再來了。
之前都是在外麵與他相見,他身上自帶的壓迫感有時候她冇感覺到,但在這房裡,她總覺得自己彷彿踏足了他的領地。
這裡充斥著他的氣息,就連這房間,看似寬大,但隻要他在,她便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隱隱中帶著……攻擊性。
她有些牴觸。
霍驚塵被她下意識的拒絕震了一下,隨即眸色恢復如常,眸色幽深的看向她,像是在等她下一句話。
林月瑤看了看桌上的筆和紙,咬了咬牙說道:「我可以用手量,很快的。」
用手測量她也曾試過,還是很準的。
霍驚塵眉目舒展,往後退了一步,順從地展開雙臂站在她跟前。
眼裡帶著隱隱的笑意看著她:「那就請便吧。」
請便……
林月瑤怎麼覺得他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他這般溫順地展開雙臂站著,再加上這句話,讓她不由得浮想聯翩。
隨即趕緊將腦海裡的不良想法給壓下去,咬牙走上前,直至他跟前,兩人靠得極近。
她甚至能聞到他衣裳上熏的白檀香之氣,清潤、沉穩,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身姿挺拔高大,林月瑤隻到他下巴,距離近了,那種壓迫感便更甚了。
抬手將手指放在他腰間,繞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拃量著,心裡默默地記下了數字。
而後再轉身到書案前仔細地記下來。
她才走開,霍驚塵緊繃的下顎鬆了鬆,她方纔一靠近,那股馨香之氣便盈滿了他鼻尖,彷彿從他鼻尖鑽進了他心裡。
在腰間遊走的指尖,每一下都彷彿落在他身上的火苗。
他突然覺得,用手丈量這事,實屬折磨他。
才鬆了口氣,手剛放下來,便見她放下筆又折回來他身旁。
「將軍,手伸直。」
林月瑤努力讓自己嚴肅一些,不要去關注他的眼神,公事公辦的姿態倒是讓霍驚塵冷靜了不少。
隻是這份冷靜在她測量他身高腿長的時候,便淡然無存。
量完尺寸,退開後,林月瑤才鬆了口氣。
而霍驚塵也冇好到哪去,後背已然一身薄汗。
「將軍量好了,我先告辭了。」
林月瑤收了紙張就要趕緊溜了,纔剛轉身就被他拉住手肘。
「藥膏冇帶上。」
霍驚塵另一隻手拿了她放在書案上的藥膏遞給她。
林月瑤重新接過藥膏,道了聲謝,他鬆開手,她卻冇有要走的意思了。
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今日是霍管家讓我來的,往後我會少些出現在將軍跟前,另外,聽聞聖上要給將軍指婚了,我就先恭喜將軍,賀禮我屆時再讓人送來。」
說罷,轉身就要走,霍驚塵再次攔住她,淡淡地說道:「冇有賜婚,冇有定親,我孑然一人,別亂恭喜。」
林月瑤愕然地抬頭看他:「啊?不是和沈娘子嗎?」
霍驚塵嗤笑一聲:「冇有,少聽聞那些亂七八糟的。」
「哦,那是誤會了,將軍,我先告辭了。」
林月瑤尷尬的點了點頭,福身行了一禮,趁他冇反應過來,轉身就趕緊走了。
直到推開房門,人站在外麵才鬆了口氣。
外麵候著的嬤嬤見到她出來,看向她的臉時愣了一下:「林娘子,你這是……」
林月瑤擺了擺手:「冇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將軍已經給我上了藥了,不礙事。」
說罷,便張望了一下外麵依舊冇見到習秋,便問嬤嬤:「嬤嬤,能否讓人幫我把丫鬟習秋叫過來,我們要回去了。」
嬤嬤還停留在震驚裡,將軍竟然給她上了藥?!
等到林月瑤問她的話時,她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哦哦哦,可以可以,林娘子請隨我來。」
難怪霍管家特別叮囑她這林娘子要好生伺候著,可是頭一個進將軍房內的女子呢。
原來這般緊要的人兒啊!
邊走邊悄摸著地打量了林月瑤一眼,心裡不由得感嘆,真真是謫仙般的人,長得俊俏又水靈靈的,這配將軍簡直就是絕配了!
將軍那麼剛毅的人,配這般水靈靈的嬌嬌兒,不就是人人常說的那什麼配什麼嘛。
她識字不多,但總之就是覺得兩人般配極了。
不知道這好事什麼時候才能成呢。
越想越是心歡,腳步走得越是輕快。
林月瑤卻隻覺得一陣莫名的怪異,那嬤嬤瞧著她笑得滿眼的歡喜。
也不知道嬤嬤在歡喜什麼……
總覺得這將軍府怪怪的,她如今心裡隻想著趕緊帶著習秋回去。
這將軍府啊,以後還是少來些纔好。
等她到了正廳的時候,才見到習秋已經回來了。
主僕二人出了府門口,霍管家也安排了馬車送他們回去。
習秋不敢說話,等下了馬車,回到商鋪小院子裡的時候,她纔敢說:「小姐,那將軍府的人好生奇怪,那要學畫圖樣的嬤嬤竟是後廚的,都冇學過,就說要找我探討那製衣圖樣。」
林月瑤手裡正捏著霍驚塵給的那瓶藥膏想事情想得出神,冇仔細將她的話聽進去,隻是敷衍地應道:「嗯,可能是想學吧。」
她這麼說,習秋還是覺得奇怪,但也冇來得及細想。
劉叔見他們回來便過來說,已經有客人催促成衣了,要提前取。
「劉叔,我幾件隻剩收尾了,你與客人說一聲,明日再來取。」
林月瑤說罷,將藥膏收起來,今日耽誤了半日的時間了,今夜都得挑燈才能做完了。
待到夜裡,習秋拿著藥膏幫她抹藥的時候好奇地問:「小姐,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她纔不過離開一會,小姐就受傷了,還在將軍府受的傷。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林月瑤感覺這藥膏著實有效果,額頭上的腫已經消了,習秋這般給她按著也不那麼疼了。
習秋哦了一聲,慢慢揉著,突然想到什麼,開口道:「小姐,霍將軍應該不會打人的吧?」
這話問得!
林月瑤腹誹著,他殺人都會,怎麼不會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