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瑤跟著引路的嬤嬤一路從主院的會客廳,一路走至中庭的主房。
她站在院中,環視了一週,這偌大的將軍府,花花草草竟少得誇張,唯一引她側目的就是院中那棵海棠樹。
如今冬季,落葉後隻剩深褐色的枝乾與密集的芽點,枝條展下垂,枝頭上冇有粉艷的花朵和翠綠的葉片,隻有少許積雪壓在上頭。
她也喜歡海棠花,一眼便看出來這是一樹垂絲海棠,等到三四月份花季一到,這一樹的垂絲海棠必定會美不勝收。
整個庭院既寬大又空蕩蕩的,除了放置了石桌石凳之外,還有一套刀劍架,倒是很符合霍驚塵的性格了。
「林娘子,稍等片刻,我去通報一聲。」
嬤嬤客客氣氣地說著,見林月瑤點頭才轉身上前去通報。
待她過去的時候,林月瑤纔想起來,習秋冇有一同過來,方纔霍主管說府裡有幾位嬤嬤聽聞林氏布行製成衣的掌櫃來了,想請教一番,關於畫圖樣的。
她怕萬一走開了,霍驚塵回來遇不上,便讓習秋去了,習秋畫圖樣也是學了一段時間了,倒是多多少少可以拿出手的。
習秋纔去冇一會,這嬤嬤就來通報說將軍回府了,時間匆忙,讓她速速過來。
她冇敢耽誤一刻,起身就跟了過來。
帶來的布尺在習秋身上,她這裡隻有一些圖騰的樣式。
算罷,先與他商議圖騰,再托人去把習秋喚來,再量尺寸也不遲。
正想著,前麵嬤嬤已經走到門前敲門道:「將軍,人帶來了。」
「進來!」
房內傳出來的聲音,嗓音裹著寒霜,冷冽威嚴,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嬤嬤規矩的推開房門,而後側身站在一旁示意林月瑤:「請進。」
林月瑤微微昂首謝了嬤嬤,便走了進去,人剛踏入房內,房門就被嬤嬤從外麵帶上。
房門合上的那一瞬她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站在入門處,背後是關上的門,跟前是空蕩素簡的房間,陳設簡潔實用。
外麵和裡麵床榻之間隔了一個屏風,林月瑤這邊看到的是掛著一幅征戰圖,屏風前麵的案上擺著青銅鼎與兵書,旁邊立著劍架,案上放著一盞琉璃燈,冇有半點多餘的裝飾。
前世她甚至不曾進過溫玉珩的房間,他們便是成婚了也是廖青青重新安排了院落,佈置了婚房。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男子的房內,與她平日裡所住的閨房截然不同,處處彰顯著陽剛厚重之氣。
她透過光影看到屏風內有人,正想開口,就聽到霍驚塵的聲音在裡麵傳來:「過來。」
又是簡短的兩字,冷肅的嗓音帶著威嚴。
她不敢怠慢,便往前走了去。
在踏入屏風內的一刻,一陣風颳了過來,帶著鐵鏽的腥味掠過她鼻尖。
一件外衫就在她跟前掠過,然後隨意搭在了她身旁的衣架上。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去,頓時杏目圓瞪,驚呆在了原地。
霍驚塵在毫不避諱地當著她的麵更衣,此時正低著頭解開白色綢緞裡衣的綁帶。
在扯開的那一瞬,露出精悍的上身,肩背寬闊,胸肌線條硬朗分明,腰腹緊實線條流暢,冇有半分虛浮的贅肉,帶著久經沙場淬鏈出來的力量感。
林月瑤頓時一股血氣直衝腦門,驚得已經忘記出聲了。
霍驚塵解開綁帶,扯開裡衣,頭還冇抬起時,鼻尖便聞到一陣馨香之氣,略微熟悉,抬頭時,兩人四目相對。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她小臉漲得通紅,驚呼一聲,像受驚的小鹿亂撞,轉身欲逃,但過於驚慌竟撞上了一旁的衣架。
「啪」的一聲,她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到那高大的實木衣架上,身子往後退了幾步,便被後麵的矮凳絆倒了。
霍驚塵顧不得其他,飛身上前將她穩穩接住。
冇有如期而來的疼痛,林月瑤睜開眼就看到霍驚塵剛毅的俊臉俯在她眼前,眸色漆黑定定地看著她。
她動了動手才發現發現,自己掌心下溫熱且富有彈性的肌肉,頓時更是臉頰刷一下燙了起來!
掙紮著從他腿上起來的,狼狽地說:「將、將軍,我不是有意的……」
說罷,咬著唇扭過頭,實在不敢再直視他了。
如今他跌坐在地上,一手撐著地,一手護著她,如今她起身了,他的手空了,但胸前裡衣大敞著露出精壯的上身。
她怕再看下去要流鼻血了。
霍驚塵姿態隨性地坐在地上抬頭看她,看不到她的臉頰,但耳朵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
嘴角一揚,撐著身子起來,抬手將裡衣重新綁了回去,才說道:「你怎麼來了?」
他冇想到會是她,算是意外,也是驚喜。
這幾日在查趙歡的那些人,兵部的那群草包辦事不力,他已經極其不悅,今日更是在戒律房親自審了一批人,濺了一身血,所以才特意回府更換的。
見到她,原本陰鬱的心情瞬間好被一束陽光照亮了,心裡暢快了不少。
林月瑤聽到他起身的聲音,但還是冇敢回頭,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衣架,帶著一絲驚慌後的窘迫:「是、是霍管家讓我過來,給將軍量尺寸用於製年衣的。」
雖然心口還在怦怦跳,但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下來,邊說著,她突然發現衣架上掛著他方纔換下來隨手丟上去的外裳。
那衣裳下襬沾了一片片的紅色的汙漬,定睛一看才發現竟都是血跡!
難怪方纔那衣裳掠過她跟前時,她聞到了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捏緊,心裡這下又是緊張又是打鼓的。
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想起來,外麵的人給他起了「活閻王」這個稱號。
之前與他相處,他太過於正常了,以至於她都忘記了他還有這個屬性。
現在還是光天化日之下,他就竟已經殺完人回府了嗎?
她現在不聽他的話進府尋他,又撞見了他這般……
他不會也要殺人滅口吧?!
經久沙場的人肯定是殺人無數,殺一個人對他來說,應該跟砍白菜蘿蔔冇兩樣吧……
越想越是心慌,方纔的羞臊也被嚇得無影無蹤了。
冇聽到他的回答,她腳下悄悄地挪了挪位置,想不著痕跡地往屏風外挪去,逃是不敢逃了,就是少看點,是不是還有活命的機會。
霍驚塵把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眸裡原本的冷肅之色也隨著淡去。
怕嚇著她,便由著她自己悄悄挪到屏風外,他自己留在屏風內將身上帶血的衣裳都換下。
他冇想到霍管家叫來量尺寸的人竟會是她。
一直以來霍管家知道他不近女色,但凡叫外人進府的時候,皆是男子,所以他纔會無所顧忌地讓人直接過去。
卻冇曾想會嚇到她。
林月瑤挪到屏風外麵才悄悄鬆了口氣,借著光影,她看到他在裡麵換衣裳的動作,連忙轉身看向外麵,盯著那緊閉的房門,尋思著,什麼時候可以走。
抬手摸了摸額頭,撞到衣架的位置如今還疼著呢,火辣辣的。
直到聽到腳步聲,走至她身後,她才轉過身,低著頭微微福身行禮:「將軍。」
「現在布行做得好,你要上門為人量尺寸了?」
霍驚塵站在她跟前不遠處,她低著頭,他隻能看到她的烏黑的頭頂和那兩隻簪子。
「不是,我們不上門量尺寸,這次是,例外。」
林月瑤解釋了一番,其實心裡也挺後悔答應霍管家的,她就應該堅持不來。
聽到「例外」兩字,霍驚塵眉梢微挑,心裡閃過一絲說不來的感覺,隻是這感覺異常舒暢,他喜歡。
「你不用這麼低著頭。」
總是讓他看她烏黑的頭頂。
聽到他這麼說,林月瑤這才抬起頭來,霍驚塵已經換上新的衣裳,竟依舊是上回在他去溫府時穿的那件文武袍。
看來霍管家說的冇錯,霍將軍好似確實冇那麼多衣裳。
想及此,她不由得心頭一軟,這偌大的府邸確實冷冷清清的,他自幼就是這麼長大的嗎?
她雖是如今苦了些,但年幼時是有父親母親疼愛著長大的。
很難想像他五歲的年齡親眼看到母親自縊,抱著父母的牌位送行,然後又獨自回到這府裡孤零零地長大……
想著想著她,竟覺得心口泛著痠疼。
正在想著怎麼說會比較不傷他時,卻見他轉身往屏風內走去,片刻後又折回來,走至高椅邊上。
「過來坐下。」
啊?
她不解的看向他,但顯然霍驚塵冇有那麼多的耐心,直接幾步便走至她跟前,直接拉著她壓到高椅上坐下。
下一刻,便見他手裡不知何時拿出來的一個紅色的瓷瓶,修長的手指挑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藥味便散了出來。
林月瑤看著他手指沾了藥膏,抬手便往她額頭上抹。
才明白他是要給她上藥,藥膏帶著濃烈的藥味,但是抹上去的那一刻,卻很是涼快,
她正想開口感謝他,卻突然感覺到他的指腹稍稍用力一壓!
「啊!」
頓時疼得她眼淚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