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說話,習秋頓時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霍將軍打你的?!」
話音剛落,一旁的執月朔月也同時看過來。
林月瑤怔愣一下,隨即趕緊否定:「不是,不是,他打我做什麼,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真的不是?將軍房裡那麼小,小姐走個路都能撞到頭。」
見林月瑤肯定的點頭,習秋才嘀嘀咕咕的。
林月瑤窘迫的笑了笑,她總不能說是因為瞧見了不該瞧的畫麵吧?
那種事情要是傳去,她不用做人了,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了。
也不對,現在回想起來,她跟霍驚塵做過的事……
但凡隨便提溜一件出來,都能讓她嫁不出去。
好在,他是習武之人,不拘小節,否則她真的冇臉見人了。
以後少些跟他見麵吧,免得彼此都尷尬。
夜裡,不知是今日驚嚇過大還是怎麼的,竟做了一夜的荒唐夢,夢裡儘是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竟夢到了前世,溫玉珩十年後回來,然後她被休棄,溫府給了她一個莊子,最後她在一個冬日裡,拖著病體苟延殘喘地活著,被積雪壓破的屋頂活埋了,硬生生凍死在裡麵。
再次睜眼時喘著粗氣大汗淋漓,外麵是習秋的聲音,恍恍惚惚的,她竟一時分不清哪裡是真實哪裡是夢境,撐起身子坐起來,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鑽心,才鬆了口氣。
鬆懈了下來,她無力的躺了回去,兩眼怔怔地盯著帳頂,腦海裡閃過的前世的畫麵,七零八落的並不完整。
就像她那日見了蕭野之後,想憶起前世與他有關的記憶,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好像她重生的時間越長,前世的那些記憶便會越淡,是不是慢慢地就會都忘記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外麵一陣陣重物搬挪的聲音,她回過神來,利落地起身,盥洗換好衣裳,開啟房門的一瞬間,外麵寒風夾著飄雪便鋪麵而來。
她攏緊了身上的氅子,就見習秋將早膳送來了。
「小姐,快些進去,外麵風雪大。」
習秋把早膳送進來,轉身又趕緊將門關上,生怕小姐吹著冷風了。
「這屋裡暖和,小姐先吃點暖暖身子,再出去不遲。」
邊說著邊利索地將熱乎乎的雞絲粥捧到她跟前,獻寶似的說:「小姐快嚐嚐,我剛跟對麵酒香樓的師傅學的,麥香雞絲粥!可是他們的招牌!」
林月瑤吃了一口,讚賞地點頭:「不錯,不錯,習秋的手藝是越來越了得了,就是不學製衣,去後廚也是會是一把好手。」
以前在溫府的時候,清風院有小廚房,她的吃食大部分也是出自習秋的手,起初她也不太會,後來跟著溫府後廚的人混熟了,她便悄摸地學著。
現在搬到商鋪這裡,大家的吃食都是她一手打理準備的,那手藝是越發的好了。
習秋被誇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什麼一把好手的,我就做給小姐吃,小姐吃著好吃就行。」
她站在一旁看著小姐吃得香,自己心裡也美滋滋的。
「對了,方纔外麵是什麼聲音,那麼響。」
林月瑤嚥下嘴裡的粥,纔想起來問她。
「哦,隔壁脂粉鋪關店了,現在正在搬東西呢。」
脂粉鋪關店了?!
林月瑤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布行隔壁陳掌櫃的那個脂粉鋪子?」
習秋點頭,帶著可惜地說:「對啊,我也覺得好奇怪,那鋪子生意可好了,這年關將至,掌櫃的說關店就關店了。」
其中肯定有什麼原因的,陳掌櫃的脂粉鋪子生意非常好,她幾日前還曾與他閒聊了幾句,這可是他的家當了,養家餬口全靠這家店了。
陳掌櫃人也好,劉叔和李伯剛來的時候,也受了他頗多的提點和照顧。
想及此,她吃完碗裡的雞絲粥,便起身出門了。
連習秋都來不及跟上。
正是剛開店的時候,布行外麵冇什麼人,倒是隔壁脂粉鋪的人多了不少。
全是擠著要買的脂粉的,劉琨見林月瑤出來,便上前說道:「小姐,你怎麼來了?」
林月瑤瞧著外麵的人好奇地問道:「劉叔,陳掌櫃的脂粉鋪為何突然關店了?」
纔剛問完,劉琨便示意她往店裡說話。
林月瑤心領神會地走回店裡,兩人坐在布行店裡邊的椅子上,劉琨才低聲說:「陳掌櫃是因為得罪了人,對方來頭不小,逼著他關店的。」
「陳掌櫃也是在西街開了那麼多年店的了,對方來頭再大,還能大過王法嗎?」
林月瑤有些憤憤不平。
劉琨繼續說:「聽說劉掌櫃之前是有個靠山的,好像是兵部一個什麼官,最近被霍將軍抓了,還被朝廷罷官,抄家了,樹倒猢猻散的,趁火打劫的,之前陳掌櫃得罪過的那些人,不就過來找麻煩了嘛。」
「這陳掌櫃也是倒黴,做生意的人哪有哪哪都乾淨的,被人一威脅,他也就冇辦法了。」
聽著劉琨說完,林月瑤思索了一番,問道:「西街儘頭那邊是不是還有一家脂粉鋪子?」
「對啊,但那家的脂粉哪有陳掌櫃這家好。」
劉琨說罷,感嘆地搖頭,林月瑤突然想起了什麼。
陳掌櫃的脂粉鋪子關了,最大的受益還是西街儘頭的那家。
正想著,便見到陳掌櫃拿著東西進來,神色頹然了許多。
「劉掌櫃,林掌櫃,這些就留給你們了。」
林月瑤見狀走上前去,請他落座。
他手裡托盤上拿著是一些掌櫃的用品,林月瑤冇有收:「陳掌櫃,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你在別處也可以繼續做脂粉生意的。」
那些東西可見都是他用得順手的。
陳掌櫃將東西放在櫃檯上,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了,我歲數也大了,該回鄉養老了。」
他說的話,冇了半分的精氣神,林月瑤想起她過來與霍管家簽租契的時候,他還在門口提醒過她,這店鋪不好租。
當時他還是滿麵春風,精神煥發,不過短短的時間,怎的就變成這樣了。
「陳掌櫃,他們如何威脅你的?」
林月瑤擔憂地問。
陳掌櫃擺了擺手:「這西街的商鋪啊,除了那些個小販,咱這種有商鋪的大多都是有人盯著的,你們纔剛來不知道,再過些日子,大約年後吧,便會有人上門找你們了。」
「說什麼威脅不威脅的,在這裡討個生意,就得遵這裡的規矩。」
他想了想還是奉勸了他們一句:「林掌櫃的,我有聽聞你是汴城大戶搬來的,你趁現在有底子在,找個靠山,莫要等他們來了,再受欺負。」
林月瑤疑惑地問:「你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
陳掌櫃眼神警惕地瞧了一眼外麵,見冇人才說:「京安城的商會,還有負責西街這邊的監市和街道司,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雖說他們官職不大,但在咱們這裡權利可是很大的,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們百姓哪夠他們壓啊,不得身後有人撐著,他們纔不敢亂來。」
林月瑤和劉琨聽完互望了一眼,算是瞭然了,原來這纔是他被迫關店的原因。
得罪了商會和官家的人。
還冇開口,就聽到陳掌櫃又說:「我再多嘴一句,上回我在門口瞧見蕭大人來了,林掌櫃的不若把握機會,若是有蕭家撐腰,那他們也不敢亂來。」
蕭家若是能給他們撐腰,那商會和監市那邊定是不敢盯著他們的了。
林月瑤感激地點了點頭:「蕭大人也隻是過來訂了布匹而已,談不上什麼撐腰的,多謝陳掌櫃提醒,我們會多加小心防範。」
在這京安城商會的水還頗深,她既然踏足進來了,那便隻能見招拆招了。
晌午時分,將那些製好的成衣送了出去,林月瑤才得以坐下來喝口茶水。
聽著外麵的陳掌櫃和劉叔道別的聲音,她突然想起那日蕭野過來說的那些話。
如今想想,頗有道理,但她就是不願。
並非她如何清高自傲,而是有些事情,她不能做。
陳掌櫃說年後那些人會找上門來,看來,需要先做些準備才行了。
正想著,就聽到習秋過來說道:「小姐,蕭公子來了。」
「蕭大公子?」
林月瑤反問她,上次來了個蕭野,她這次怕不會又是他吧?
習秋搖頭:「蕭二公子,在小廳等你呢。」
原來是蕭玦。
林月瑤放下茶盞,起身過去。
進門見到他時,她眼神閃過一絲訝異,他身上的衣袍不再是張揚惹眼的顏色,而是溫潤的天青色,發冠也一絲不苟,舉止端正地站在那裡。
本就麵如冠玉,如今這般一收拾,壓下來那股張揚,變得芝蘭玉樹的模樣。
轉身見到林月瑤站在小廳門口處,眉淡如煙,眼波沉靜,清麗脫俗,隻遠遠一站便讓人覺得清絕出塵。
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愉悅,嘴角微揚,上前道:「林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