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玫瑰與刺------------------------------------------，四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沈知意踩著高跟鞋走進旋轉門時，前台小姐下意識站起來：“您好，請問有預約——”“沈知意。”她摘下墨鏡，目光掃過大廳，“九點，董事會。”，慌忙拿起電話。但沈知意已經走向專用電梯，刷卡，按樓層，動作一氣嗬成。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看見大廳裡迅速聚集的保安，和匆匆趕來的幾位高管。。，會議室外的走廊已經站滿了人。沈國華、林婉、沈知薇，還有幾位叔伯和董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探究的、警惕的、輕蔑的、驚訝的。“知意，你怎麼來了？”沈國華擠出一個笑容，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董事會正在開重要會議，你先去我辦公室等——”“重要會議？”沈知意側身避開他的手，目光掃過眾人，“討論怎麼把沈氏最後一點家底賣給周臨淵的會議？”。：“沈知意你胡說什麼！周總是來幫我們的戰略投資者——”“戰略投資者？”沈知意笑了，從手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摔在會議桌上，“那麻煩解釋一下，為什麼周臨淵名下的離岸公司，在過去三年裡通過沈氏洗錢超過八億？為什麼他安插在財務部的三個人，上個月剛做空沈氏股票賺了三千萬？”，白紙黑字，證據確鑿。，沈國華手指顫抖，沈知薇張著嘴說不出話。幾位董事麵麵相覷，其中一位年長的獨立董事拿起檔案翻看，越看臉色越沉。“這……這是真的？”“李董可以親自去查。”沈知意走到會議桌主位——沈國華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己家，“賬戶資訊、資金流向、交易記錄，全在這裡。另外——”：“九點零三分，證監會和經偵支隊的人應該已經到樓下了。涉嫌操縱證券市場、洗錢、職務侵占，這些罪名，夠在座某些人喝一壺的。”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走進來，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證件：“沈國華先生，林婉女士，沈知薇女士，請配合調查。”
沈國華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林婉尖叫著想去拉他，被女警按住。沈知薇想跑，被門口守著的警察攔住。
整個會議室亂成一團。
隻有沈知意安靜地坐在主位，冷眼看著這一切。晨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冰冷的金邊，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讓人膽寒。
“沈知意！我是你父親！”沈國華被帶走前，回頭嘶吼，“你這麼做會遭報應的！”
沈知意微微一笑：“沈董，三年前你把我扔出國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報應？”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幾位董事看著她，眼神複雜。良久，李董開口：“沈小姐，接下來你打算——”
“十分鐘後開臨時股東大會。”沈知意站起身，拿起手包，“議題隻有一個：罷免沈國華董事長職務，重組董事會，啟動資產清查和債務重組。”
她走到門口，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願意留下的，我歡迎。想走的，現在就可以遞交辭呈。但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麵——”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從今天起，沈氏姓沈，但不再是沈國華的沈。是我的沈。”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
會議室裡，幾位董事麵麵相覷，良久，李董歎了口氣：“這丫頭……比她爹狠。”
“何止狠，”另一位董事搖頭，“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那咱們……”
“還能怎麼辦？”李董苦笑，“跟著她，說不定沈氏還有救。跟著沈國華，隻有死路一條。”
西山莊園。
厲硯白靠在床頭，膝上型電腦放在膝上，螢幕上正是沈氏大樓的實時監控。他看著沈知意走出旋轉門，坐進黑色邁巴赫，車子駛入車流，這才輕輕合上電腦。
胸口一陣悶痛，他低低咳嗽起來。陳濟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厲爺，該吃藥了。”
厲硯白擺擺手，等咳嗽平息，才啞聲問：“她到哪兒了？”
“沈小姐的車剛上機場高速，預計二十分鐘後到。”陳濟深把藥和水遞過去，“另外，周臨淵那邊有動作了。他名下的私募基金正在大量收購沈氏流通股，目前持股已經達到5%。”
“才5%？”厲硯白輕笑，吞下藥片，“看來昨晚給他的教訓還不夠。”
“您的意思是……”
“把我名下那3%的沈氏股份，轉到她名下。”厲硯白喝了口水，緩了緩，“匿名轉，彆讓她知道來源。”
陳濟深愣了一下：“厲爺，那可是您三年前就開始佈局——”
“按我說的做。”厲硯白打斷他，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另外，周臨淵在澳門那幾家賭場的賬，可以放給廉政公署了。”
“是。”
陳濟深離開後，厲硯白重新開啟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螢幕上一行行程式碼飛速滾動，最終停在一個加密檔案夾前。
檔案夾名稱：SZY。
他雙擊開啟。
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照片、視訊、檔案。從三年前沈知意在紐約下飛機，到她在華爾街的第一場聽證會，到她成為最年輕合夥人，到她收拾行李回國——整整三年，每一天，每一個重要時刻，都被記錄在這裡。
厲硯白點開最新一段視訊。
是今早沈知意在會議室裡的監控錄影。她坐在主位，晨光籠罩，眉眼冷冽，紅唇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美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按下暫停，指尖輕輕拂過螢幕上她的臉。
“姐姐，”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溫柔，“你贏的樣子，真好看。”
胸口又是一陣悶痛，他蹙眉忍下，關掉電腦，靠在床頭喘息。高燒未退，加上剛纔的情緒波動，心臟跳得又急又亂，像要衝破胸腔。
他閉上眼，想起昨晚在雨裡，她抱著他時掌心的溫度，和她身上那種冷冽的香氣。
想起今早喂藥時，她麵無表情卻小心翼翼的動作。
想起她說“冇有我的允許，你敢死試試”時，眼裡那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
厲硯白輕輕笑了。
疼，但值得。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他還是聽出來了。他睜開眼，看向門口。
沈知意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她換了身衣服，黑色羊絨大衣，裡麵是白色絲質襯衫和西褲，長髮散了下來，柔順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白天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的美。
“醒了？”她走到床邊，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給你帶了點吃的。”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浮起真實的笑意：“姐姐還記得我。”
“少來。”沈知意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從紙袋裡拿出幾個餐盒，“陳家粥鋪的鮑魚粥，李記的蝦餃，還有——”她頓了頓，拿出一個小盒子，“糖葫蘆。”
厲硯白愣住了。
沈知意開啟餐盒，粥還冒著熱氣。她舀了一勺，吹涼，遞到他唇邊：“張嘴。”
厲硯白乖乖張嘴。粥很鮮，溫度剛好，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冰冷的胃。他看著她，睫毛輕顫：“姐姐怎麼知道……我喜歡糖葫蘆？”
沈知意手一頓，然後麵不改色地繼續喂粥：“陳濟深說的。”
厲硯白輕輕笑了，冇拆穿。陳濟深跟了他十年，從來不知道他喜歡糖葫蘆。這個喜好，他隻在一個人的墓前說過。
那個人，是他母親。
“我自己來。”他伸手想接勺子。
沈知意避開：“躺好。”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良久，他輕聲說：“姐姐，你這樣……我會誤會的。”
“誤會什麼？”
“誤會你……”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喜歡我。”
沈知意手一頓，勺子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抬眼看他，目光冰冷：“厲硯白，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可能吧。”厲硯白笑了，那笑容虛弱卻豔麗，“畢竟燒到39度，糊塗一點也正常。”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放下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頭。
“聽著，”她一字一句，“我照顧你，是因為你是我撿回來的。我餵你吃飯，是因為你還有用。我對你好，是因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因為你說你隻剩三年。我不想欠一個將死之人的人情。”
厲硯白睫毛顫了顫，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很快重新凝結。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開口：
“那如果……我活過三年呢？”
沈知意瞳孔一縮。
“如果我活過三年，五年，十年，”厲硯白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姐姐會怎麼樣？”
房間裡驟然寂靜。
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晨光已經變成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簾，在兩人之間流淌，空氣裡瀰漫著粥的香氣、藥味，和她身上那種冷冽的玫瑰香。
良久，沈知意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厲硯白，”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不要得寸進尺。”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沙啞，虛弱，卻帶著某種得逞的愉悅。
“好，”他說，“不得寸進尺。”
沈知意轉身，看著他。厲硯白靠在床頭，晨光籠著他蒼白的臉，他看著她，墨黑的眼裡盛著溫柔的笑意，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病態偏執。
“那姐姐，”他輕聲問，“粥還喂麼？我餓了。”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走回床邊，重新端起碗。
“張嘴。”
厲硯白乖乖張嘴，一勺一勺，把整碗粥喝完。又吃了兩個蝦餃，最後接過那串糖葫蘆，咬了一顆。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像隻饜足的貓。
“甜。”他說。
沈知意冇理他，收拾好餐盒，起身要走。手腕卻被輕輕拉住。
“姐姐。”
“說。”
“晚上還回來麼？”
沈知意動作一頓，冇回頭。
“看心情。”
“那……”厲硯白的聲音更輕了，“我能有個請求麼？”
“說。”
“能……抱我一下麼？”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就一下。”
沈知意轉過身，看著他。厲硯白仰著頭，墨黑的眼裡蒙著一層水汽，蒼白脆弱，可憐兮兮。但深處那點執拗和渴望，清晰得讓她心尖發顫。
她盯了他幾秒，突然俯身，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將他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厲硯白，”她低聲說，氣息拂過他發燙的耳廓，“你知不知道，得寸進尺的下場是什麼？”
厲硯白睫毛輕顫，聲音發顫：“不知道……”
沈知意笑了，那笑容豔麗又危險。她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會捱打。”
厲硯白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知意直起身，拉開距離，看著他驟然泛紅的臉和濕潤的眼睛，滿意地勾起唇角。
“好好休息，”她說，轉身走向門口，“晚上回來檢查。要是燒冇退……”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你知道後果。”
門開了又關。
房間裡，厲硯白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撫過剛纔被她氣息拂過的耳廓，那裡還殘留著酥麻的觸感。他閉上眼，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陽光越來越暖，籠罩著他蒼白脆弱的臉，和眼角那滴因為愉悅而滲出的淚。
窗外，西山正午，陽光燦爛。
而某些蟄伏多年的渴望，正在陽光裡，瘋狂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