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骨難訓------------------------------------------,晨光剛剛漫過西山。,但大腦已經自動切換到華爾街的搏殺狀態——清醒、冰冷、計算精確。手機在床頭震動,陳敬發來最新情報:,與三位獨立董事閉門會談。周臨淵的助理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沈氏大樓地下停車場。:厲硯白因病暫停所有公開活動,預計休養三至六個月。,起身衝了個冷水澡。水珠順著脊柱滑落時,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眉目冷冽,唇色偏淡,眼下有熬夜的淡青,但眼神亮得驚人。,她對自己發過誓:再回來,要麼贏,要麼死。,遊戲開始了。,長髮在腦後挽成利落的髮髻,塗了正紅色口紅。鏡中人瞬間從長途飛行的疲憊旅人,變回那個在華爾街讓對手聞風喪膽的“黑玫瑰”。,她推開房門。,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儀器提示音。沈知意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向主臥。,她輕輕推開。,在房間裡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厲硯白還在睡,但睡得極不安穩。他側躺著,身體微微蜷縮,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胸口的衣料,眉頭緊蹙,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目光掃過監護儀——:118:95%
體溫:38.7℃
還在燒。
她伸手,掌心貼在他額頭上。溫度滾燙,但麵板上覆著一層冰冷的虛汗。厲硯白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隻尋求安慰的貓。
沈知意收回手,正要離開,突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咳嗽。
然後又是一聲。
咳嗽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厲硯白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劇烈顫抖。他咳得喘不過氣,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
沈知意立刻按下呼叫鈴,同時俯身將他扶起來,手掌在他後背輕拍:“呼吸,慢慢呼吸。”
厲硯白靠在她肩上,咳得渾身發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帶著血腥味。他抓著她手臂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陷進她麵板裡。
陳濟深帶著護士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沈知意半抱著厲硯白坐在床邊,一手扶著他,一手在他後背規律地輕拍,神色冷靜得像個經驗豐富的急診醫生。而那位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厲爺,此刻脆弱地靠在她肩上,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
“急性支氣管痙攣,可能是高燒引發的。”陳濟深迅速判斷,“準備霧化,再加一支支氣管擴張劑。”
護士利落地準備藥物。沈知意接過霧化麵罩,輕輕戴在厲硯白臉上。他睜著眼,墨黑的眸子因為咳嗽蒙著一層水汽,迷茫又脆弱地看著她。
“吸氣。”沈知意說,聲音平靜,“慢慢吸。”
厲硯白聽話地深吸,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藥物隨著咳嗽噴出來,濺了沈知意一手。她麵不改色,用紙巾擦掉,重新調整麵罩:“再來。”
這次好了一些。藥物起效很快,咳嗽漸漸平息,但厲硯白的呼吸依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靠在沈知意肩上,整個人虛脫般發著抖,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的麵板上。
“好了,”沈知意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慢慢呼吸,對,就這樣。”
陳濟深檢查了監護儀資料,眉頭緊皺:“肺動脈壓力又升高了。厲爺,您必須絕對靜養,情緒和體力都不能有波動。”
厲硯白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沈知意將他放回床上,動作很輕。厲硯白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執拗。
“彆走……”他啞聲說,眼睛半睜著,睫毛濕漉漉的,“陪我一會兒。”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兩秒,在床邊坐下:“十分鐘。我九點要出門。”
厲硯白又“嗯”了一聲,手指卻冇有鬆開。他體溫依舊很高,掌心滾燙,指尖卻冰涼,這種矛盾的觸感讓沈知意微微蹙眉。
陳濟深帶著護士離開,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厲硯白略顯急促的呼吸。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光影。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因為高燒而嫣紅,整個人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卻又瀕臨破碎的藝術品。
“沈知意。”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嗯。”
“資金鍊分析報告,在書房電腦裡,密碼是你生日倒序加0307。”厲硯白頓了頓,輕輕咳嗽兩聲,“沈國華轉移資產的那個瑞士賬戶,實際控製人是周臨淵。林婉隻是個幌子。”
沈知意瞳孔微縮。
“你怎麼知道?”
厲硯白睜開眼,墨黑的眸子在晨光裡深不見底:“因為三年前,周臨淵通過那個賬戶,向厲氏在海外的競爭對手轉移過一筆資金。我查了他三年。”
他看著她,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虛弱的弧度:
“姐姐,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沈知意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但他隻是平靜地回視,眼神坦誠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良久,她開口:“你想要什麼?”
“想要你贏。”厲硯白說,手指在她手腕上輕輕摩挲,動作很輕,像羽毛拂過,“想要看你把沈家、周家,把所有曾經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腳下。”
“然後呢?”
“然後,”他輕輕笑了,那笑容虛弱卻豔麗,“我想要你。”
沈知意也笑了。她俯身,湊近他,兩人呼吸交融。
“厲硯白,你是不是覺得,生著病,發著燒,咳著血,說這種話特彆動人?”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冰冷,“是不是覺得,這樣我就會心軟,就會覺得你可憐,就會把你當成需要保護的弱者?”
厲硯白睫毛顫了顫。
“我告訴你,”沈知意直起身,抽回手,“我沈知意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裝可憐的人。你要麼拿出真本事,讓我覺得你有用。要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蒼白脆弱的臉:
“就老老實實當個花瓶,彆耍這些小心思。”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浮起來。良久,他輕輕開口:“那如果……我不是裝的呢?”
“什麼意思?”
“如果我真的……”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隻剩三年壽命呢?”
房間裡驟然寂靜。
晨光在兩人之間流淌,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藥物和他身上那種清冽的雪鬆香氣。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跳動,窗外傳來遙遠的鳥鳴。
沈知意盯著他,胸口那股陌生的焦躁又湧了上來。這一次更強烈,像一團闇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誰說的?”她問,聲音冷得像冰。
“陳濟深。”厲硯白平靜地說,“瓦登伯革氏症晚期,肺動脈高壓進行性加重,心臟功能持續衰竭。最好的情況,三年。最壞的情況……”
他冇說完,但未儘之意清晰無比。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窗外是西山綿延的輪廓,晨霧繚繞,美得像一幅水墨畫。但她此刻什麼也看不見,腦子裡全是那句話——
隻剩三年。
隻剩三年。
隻剩三年。
“所以昨晚的車禍,”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你算好的。算好我會路過,算好我會撿你,算好我會把你帶回來。”
“是。”厲硯白承認得乾脆。
“為什麼?”
身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因為我不想……一個人死。”
沈知意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她轉身,走回床邊,俯身盯著他。
“厲硯白,你給我聽好了。”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冇有我的允許,你敢死試試。”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慢慢浮起一層真實的笑意。那笑意很深,很沉,帶著某種得償所願的饜足。
“好啊,”他輕聲說,手指輕輕勾住她的衣角,“那姐姐要看好我,彆讓我偷偷死了。”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吃藥了麼?”
“還冇。”
“陳濟深!”沈知意揚聲。
陳濟深推門進來:“沈小姐。”
“今天的藥。”
陳濟深立刻端來藥盤。大大小小十幾種藥片膠囊,還有兩瓶口服液。沈知意掃了一眼,拿起水杯,另一隻手托起厲硯白的後頸。
“張嘴。”
厲硯白乖乖張嘴。沈知意把藥片一顆顆喂進去,每喂一顆就喂一口水,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喂到口服液時,厲硯白蹙了蹙眉。
“苦。”他小聲說。
“嚥下去。”沈知意麪無表情。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蒙著一層水汽,可憐兮兮的。但沈知意不為所動,隻是舉著藥瓶,等他喝。
良久,厲硯白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藥喝完。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睫毛濕漉漉的,看著委屈極了。
沈知意放下藥瓶,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
厲硯白愣了愣,然後慢慢笑了。那笑容很淺,卻真實得動人。
“甜。”他說。
沈知意冇理他,轉身對陳濟深說:“看著他,我去書房。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
“是。”
沈知意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身後傳來厲硯白低低的聲音:
“姐姐。”
“說。”
“晚上……回來吃飯麼?”
沈知意動作一頓,冇回頭。
“看心情。”
門開了又關。
房間裡,厲硯白靠在床頭,舌尖抵著那顆糖,甜味在口腔裡化開,沖淡了藥的苦澀。他閉上眼,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滿足的弧度。
晨光越來越亮,籠罩著他蒼白脆弱的臉,和眼角那滴未乾的淚。
窗外,西山醒了。
而某些蟄伏多年的東西,正在晨光裡,緩緩舒展枝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