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厲爺的第一次捱打------------------------------------------ 夜雨驚雷，西山暴雨傾盆。。她睡眠向來很淺，在華爾街那三年養成的習慣——手機永遠放在枕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瞬間清醒。，驚醒她的不是手機，是隔壁房間持續不斷的、越來越急促的警報聲。，推開主臥門時，陳濟深和兩名護士已經圍在床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厲硯白側身蜷縮著，劇烈地咳嗽，每一聲都像要把肺葉咳碎，蒼白的指尖死死攥著床單，手背上因為用力而浮起青色的血管。。“血壓80/50，血氧掉到88了！”護士的聲音發緊。，額頭全是汗：“準備強心劑，通知急救小組待命——”“怎麼回事？”沈知意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握在門把上的手背青筋畢露，“下午不是說已經穩定了嗎？”，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厲爺他……傍晚時自己拔了監護，在書房處理了四十分鐘公務。我們發現時，他已經開始咳血了。”。厲硯白已經咳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是張著嘴急促喘息，臉色從蒼白轉為缺氧的青紫，冷汗浸透了額發，一縷縷貼在麵板上。他睜著眼，墨黑的瞳孔因為窒息有些渙散，但看見她時，還是努力聚焦，指尖動了動。，腳步卻像釘在原地。“沈小姐，必須馬上送醫院，”陳濟深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需要ICU的呼吸支援和血庫——”“不行。”沈知意打斷他，聲音冷硬如鐵，“周臨淵的人在協和、301、朝陽所有三甲醫院都布了眼線。他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可是——”
“你這裡缺什麼裝置，列清單，我讓人一小時內送到。”沈知意走到床邊，俯身握住厲硯白冰涼的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生意，“但人不能離開這棟房子。聽明白了嗎？”
陳濟深看著她，又看看床上瀕危的人，咬牙：“我需要便攜ECMO、三個單位的B型陰性血，還有心外科的劉主任——”
“給你。”沈知意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語氣簡潔，“老K，我需要一套移動ICU裝置和心外專家，西山莊園，現在。另外，從軍區總院調三個單位B型陰性血，用特殊通道送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向陳濟深：“二十五分鐘，裝置和血都會到。現在，做你能做的，彆讓他死。”
陳濟深吸了口氣，轉身對護士說：“開放雙靜脈通道，上無創呼吸機，準備氣管插管備用。另外，把急救車上的除顫儀推進來。”
房間裡迅速忙碌起來。沈知意握著厲硯白的手，感覺到他指尖細微的顫抖，和掌心黏膩的冷汗。他看著她，墨黑的眼裡蒙著一層水汽，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沈知意俯身，貼近他耳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厲硯白，你要是敢現在死，我明天就讓周臨淵進沈氏董事會。你猜他上位後第一件事，是不是把你從厲家祖墳裡刨出來鞭屍？”
厲硯白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他搖頭，用儘力氣抓緊她的手，指甲掐進她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所以，”沈知意盯著他，一字一句，“給我活著。聽到冇有？”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很快重新凝結。他輕輕點頭，眼淚混著冷汗一起往下淌。
強心劑推入靜脈。五分鐘後，劇烈的喘息稍微平緩，但監護儀上的數字依然危險。陳濟深盯著螢幕，臉色凝重：“肺動脈壓力又上來了，58mmHg。如果血氧再掉，就必須上ECMO。”
沈知意冇說話，隻是握著厲硯白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流失。
窗外雷聲轟鳴，暴雨如注。
二十分鐘後，莊園外傳來引擎聲。老K帶著一支六人醫療小隊和全套裝置衝進來，動作利落地搭建臨時ICU。心外科的劉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專家，看到厲硯白的情況，眉頭緊皺。
“ECMO必須上，但患者有先天性心臟病史，血管條件不好，穿刺風險很大。”
“多少成功率？”沈知意問。
“六成。”劉主任實話實說，“但如果不上，以他現在的血氧和心功能，撐不過兩小時。”
沈知意看向床上的人。厲硯白半昏迷著，呼吸麵罩下臉色青紫，胸口微弱地起伏。她握緊他的手，感覺到他指尖最後一點力氣也在消散。
“上。”她說。
醫療小組迅速動作。穿刺，置管，連線儀器。暗紅的血液從厲硯白頸側靜脈被引出，經過氧合器變成鮮紅色，再輸回體內。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緩慢回升——血氧91%，心率110，血壓85/55。
“暫時穩住了，”劉主任鬆了口氣，“但ECMO不能長時間使用，最多72小時。這期間必須把感染控製住，把心功能拉回來，否則……”
他冇說完，但未儘之意清晰無比。
沈知意點頭：“需要什麼藥，什麼裝置，列清單。錢不是問題。”
劉主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聲說：“沈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厲爺這身體……早就該垮了。”劉主任歎氣，“先天性心臟病晚期，肺動脈高壓，心功能不到正常人的三成。他能撐到現在，靠的全是一口氣。這口氣要是散了……”
沈知意盯著床上的人，冇說話。
窗外暴雨漸歇，天邊泛起魚肚白。醫療小組輪班值守，陳濟深和護士每隔半小時記錄一次資料。沈知意坐在床邊椅子上，握著厲硯白的手，看著他沉睡的側臉。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深重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因為缺氧泛著淡紫，整個人蒼白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生死邊緣，還在為她鋪路。
沈知意想起傍晚時，她回莊園時，在書房門口聽到的對話——
厲硯白在打電話，聲音沙啞虛弱，但語氣冷靜果決：“那3%的股份必須匿名轉，不能讓她知道來源。對，用我在開曼的那個殼公司……周臨淵在澳門的賬？可以放了，給廉政公署，匿名。”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陳濟深的聲音：“厲爺，您不能再說話了，心率已經130了——”
“閉嘴。”厲硯白打斷他，喘息著繼續說，“沈氏股東大會的安保，再加一倍人手。周臨淵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會在現場安排人……咳咳……另外，媒體那邊，打點好，我不希望明天有任何對她不利的報道……”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知意站在門外，聽著，胸口那股陌生的焦躁又湧了上來。她想推門進去，把他按回床上，告訴他彆管這些破事，先管好自己的死活。
但最終，她轉身離開，像什麼都冇聽見。
現在想來，那股焦躁，大概就是……心疼。
陌生的，尖銳的，讓她心臟抽痛的疼。
“姐姐……”
極輕的聲音從呼吸麵罩下傳來，氣若遊絲。
沈知意抬眼。厲硯白醒了，眼睛半睜著，墨黑的眸子蒙著一層水汽，迷茫又脆弱地看著她。他動了動手指，想抬手，但連這點力氣都冇有。
沈知意俯身，貼近他：“我在。”
厲硯白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容很虛弱，隔著呼吸麵罩看不太清，但沈知意能感覺到，他在笑。
“彆哭……”他啞聲說，聲音被呼吸機的聲音蓋過，但她看懂了唇形。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臉頰濕了一片。
“我冇哭。”她麵無表情地說，用指尖擦掉眼淚，“是汗。”
厲硯白又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睫毛濕漉漉的。他動了動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劃了劃。
沈知意垂眸，辨認他寫的字。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一個“弱”字。
她盯著那個字，胸口那股尖銳的疼更厲害了，像有隻手攥緊了她的心臟，用力擰。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刀。
厲硯白睫毛顫了顫。
“我最討厭，”沈知意俯身，貼近他，氣息拂過呼吸麵罩，在上麵留下淡淡的白霧，“明明很弱，還要逞強的人。”
她看著他驟然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
“厲硯白，你弱死了。”
厲硯白怔怔地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深得讓人心悸。然後，他輕輕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冇入鬢髮。
沈知意直起身，對陳濟深說：“你們都出去。”
陳濟深愣了一下：“沈小姐，厲爺還需要監護——”
“出去。”沈知意重複，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在門口等著，我不叫，誰也不準進來。”
醫護人員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陳濟深帶頭退了出去。門輕輕合攏，房間裡隻剩下儀器的聲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沈知意走到床尾，掀開被子。厲硯白穿著寬鬆的病號服，因為要做ECMO，褲子褪到了膝彎，露出蒼白纖細的小腿和膝蓋。她伸手，輕輕把他翻過來，變成俯臥的姿勢。
厲硯白身體僵硬了一下，但冇反抗。
沈知意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那把紅木戒尺。燈光下，戒尺泛著溫潤的光澤，刻著的“知意”二字清晰可見。
她抬手，戒尺輕輕落在他的臀部，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布料，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重，但足夠讓他感覺到。
“第一下，”沈知意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判決書，“罰你不愛惜自己。”
厲硯白身體微顫，手指攥緊了床單。
又是一下。
“第二下，罰你瞞著我。”
第三下。
“第三下，罰你擅自行動。”
她打得很慢，每一下間隔十秒左右，力道控製得極好——會疼，會留下紅痕，但不會傷到肌肉和骨骼。她專打臀峰最厚的地方，避開尾椎和坐骨神經。
打到第七下時，厲硯白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嗚咽出聲。眼淚浸濕了枕頭，肩膀因為抽泣而顫抖，但自始至終，他冇躲，冇求饒，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把嗚咽憋在喉嚨裡。
沈知意停下手，戒尺輕輕搭在他身上。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厲硯白點頭，動作很輕，但很清晰。
“說話。”
“因為……”他啞聲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聽話……”
“還有呢？”
“我……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還有。”
厲硯白沉默了。良久，他才輕聲說：“我讓姐姐……擔心了。”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放下戒尺，伸手把他翻過來，重新蓋好被子。厲硯白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被咬出了血印，整個人狼狽又脆弱，但眼神清亮，執拗地看著她。
“疼嗎？”沈知意問。
“疼。”
“記住這個疼。”沈知意俯身，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將他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厲硯白，你聽著。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你的疼是我給的。從今天起，你身上每一處傷，每一次疼，都必須經過我的允許。冇有我的允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連呼吸的節奏，都得按我的來。聽明白了嗎？”
厲硯白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很快重新凝結。他輕輕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明白。”
沈知意直起身，從抽屜裡拿出藥膏，擠在指尖，掀開被子一角，輕輕塗在他臀部的紅痕上。藥膏涼絲絲的，緩解了火辣辣的疼。厲硯白身體微微顫抖，但冇躲。
塗完藥，沈知意重新蓋好被子，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說，“我在這兒。”
厲硯白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監護儀上的數字也慢慢穩定下來——心率98，血氧95%，血壓90/60。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柔的光影。
沈知意看著厲硯白沉睡的側臉，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唇色蒼白，整個人安靜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她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厲硯白，”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你得活著。不然……”
她頓了頓，冇說完。
但未儘之意，在晨光裡清晰無比。
——不然，我一個人贏這世界，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