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山彆苑 規訓之始------------------------------------------，雨勢已轉為綿綿細雨。雲頂莊園的鐵門在夜色中緩緩開啟，兩側穿著黑色製服的門衛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精密儀器。，早有醫療團隊推著移動病床在宅邸門口等候。為首的醫生五十餘歲，戴著金絲眼鏡，見到沈知意懷中的人時瞳孔微縮，但職業素養讓他立即恢複平靜。“沈小姐，交給我們。”，目光掃過眼前這隊明顯訓練有素的醫療人員：“你是？”“陳濟深，厲爺的私人醫療組長。”醫生示意助手上前，“厲爺的病史我們都清楚，請您放心。”。厲硯白在移動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蒼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沈知意頓了頓，伸手將他那隻手攏進掌心，冰涼得不像活人。，很快移開：“沈小姐，厲爺需要立即做全麵檢查，尤其是腦部和胸腔。車禍時的撞擊可能引發舊傷。”“舊傷？”沈知意挑眉。，語氣平靜得像在讀病曆：“厲爺患有先天性瓦登伯革氏症，心臟二尖瓣閉合不全，伴有肺動脈高壓。三年前做過一次修複手術，但依然需要長期服藥和定期監測。另外，他左側第三、四根肋骨曾骨裂，雖然癒合，但受力部位仍比常人脆弱。”，忽然笑了。“所以，”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輕輕拂過厲硯白冰涼的手背，“今晚這場車禍，撞得可真巧。巧到剛好能讓我撿到，巧到剛好能進這莊園，巧到——”她抬眼，目光如刀鋒刮過陳濟深的臉，“連醫療團隊都提前準備好了。”：“厲爺三天前吩咐過，說沈小姐歸國這幾日，讓我們隨時待命。至於車禍……”他頓了頓，“等厲爺醒來，您親自問他比較好。”。，看著醫療團隊推著病床進入宅邸深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迴響。她冇有跟上去，反而轉身走向客廳。……符合厲硯白的審美。
整體是灰黑白基調的極簡風格，但細節處透著不動聲色的奢靡。牆麵是意大利進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地麵鋪著整張新西蘭羊毛地毯，傢俱線條乾淨利落，冇有一件多餘的裝飾。隻有客廳一整麵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在夜雨裡顯得格外寂寥。
沈知意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淩晨三點十七分，陳敬又發來幾條加密資訊。
沈氏集團明早九點召開臨時董事會，沈國華已聯絡三位獨立董事，意圖通過緊急融資方案。
周臨淵名下一家殼公司，今日收購了沈氏2.3%的流通股。
另：厲硯白最近一次公開露麵是兩週前，出席厲氏慈善晚宴。當晚提前離場，理由是“身體不適”。此後行蹤成謎。
行蹤成謎。
沈知意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擊。一個患有嚴重先天性心臟病、兩週前就“身體不適”的厲氏繼承人，為什麼會獨自開車出現在機場輔路？那輛賓利雖然撞得慘，但她檢查過，安全氣囊彈出正常，刹車痕跡也顯示車速並不快。
不像車禍，像……刻意製造的事故現場。
“沈小姐。”
陳濟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知意收起手機，轉身。
“厲爺醒了，但狀態不太好。”醫生眉頭微蹙，“高燒39.2度，手臂傷口已縫合，輕微腦震盪。但麻煩的是，車禍時的撞擊可能引發了心臟應激反應，他現在肺動脈壓力偏高，需要密切觀察。”
“能說話麼？”
“意識清醒，但體力很差。”陳濟深頓了頓，“他問您在哪兒。”
沈知意起身，跟著醫生走向二樓的主臥套房。房門推開時，濃重的消毒水味和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撲麵而來。
房間很大，但此刻被各種醫療裝置占據。厲硯白半躺在可調節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胸口貼著監護電極片。床頭監護儀上，心率數字在110-130之間跳動，血氧飽和度96%。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知意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哪怕病得隻剩一口氣，依然好看得驚心動魄。
燈光下，厲硯白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見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唇色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嫣紅。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墨黑得像最深的海，此刻因為病痛蒙著一層水汽，看過來時有種易碎的、讓人心尖發顫的美感。
“沈小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好聽。
沈知意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厲爺認識我？”
厲硯白輕輕咳嗽了兩聲，胸口隨之起伏，監護儀上的心率跳到128。他緩了緩，才慢慢說：“三年前，周家的慈善晚宴。陳鋒糾纏你，我路過。”
記得真清楚。
沈知意俯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將他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這個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所以今晚，”她一字一句地問，“是路過，還是專程等我？”
厲硯白仰頭看著她，因為高燒，眼神有些渙散，但深處那點清明銳利得驚人。良久，他輕輕勾起唇角，那笑容虛弱卻驚豔。
“如果我說……”他頓了頓，呼吸因為說話而變得急促，“是專程等你，沈小姐信麼？”
“信。”沈知意也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厲爺這麼大費周章，又是車禍又是高燒的，我要是不信，豈不是辜負了你一番苦心？”
她直起身，從床頭櫃上拿起他的病曆本，隨手翻看。密密麻麻的醫療記錄，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八年的病史，寫滿了一個人如何與死神反覆拉扯。
先天性心臟病，三次大型手術，無數次急救，藥物副作用，併發症……
沈知意合上病曆，看向床上的人。厲硯白正微微喘息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剛纔那幾句話已經耗儘了力氣。
“厲硯白。”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厲硯白睫毛顫了顫，抬眼。
“我不管你是真病還是裝病，也不管你接近我有什麼目的。”沈知意將病曆本扔回床頭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但既然我撿了你，在你傷好之前，你就是我的責任。”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夜色中的枯山水庭院。
“陳醫生會負責你的治療，莊園裡的人隨你差遣。但有三條規矩——”沈知意轉身，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臉上，“第一，不許私自離開莊園。第二，所有治療必須配合。第三……”
她頓了頓，走到床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再讓我發現你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沈知意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氣息拂過他發燙的耳廓，“我就把你綁在床上，二十四小時監控，直到你學會什麼叫‘珍惜生命’。”
厲硯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後，沈知意感覺到，掌心裡他下巴的麵板，溫度又升高了些。
“聽明白了？”她鬆開手，指尖劃過他滾燙的臉頰。
厲硯白垂著眼，長睫在蒼白的麵板上投出顫動的陰影。良久，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像歎息。
“乖。”沈知意直起身，從口袋裡拿出那部舊手機，按下錄音鍵，放到他枕邊，“現在，把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國，怎麼安排的車禍，怎麼算準我會路過，一五一十說清楚。”
她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得像在聽一場無關緊要的報告。
“你有十分鐘。十分鐘後我要去處理沈家的事，在那之前——”沈知意看了眼監護儀上跳動的心率數字，微微一笑，“你最好說點我想聽的。不然，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幫你‘退燒’。”
厲硯白抬起眼，墨黑的眸子在燈光下深不見底。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聲都停了，久到監護儀上的心率慢慢降到100以下。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沈知意，我算計了三年，纔等到今晚。”
“為什麼？”
“因為，”厲硯白輕輕咳嗽，唇邊溢位一點血絲，他卻像渾然不覺，隻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三年前你潑陳鋒那杯酒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隻鳳凰遲早會回來，燒了整座京城。”
他抬起冇打點滴的那隻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沈知意放在床邊的手背。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
“而我，想站在你身邊，看你燒這場大火。”
沈知意垂眸，看著兩人肌膚相觸的地方。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暖。冰與火，生與死，算計與坦誠，在這一刻詭異地交融。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厲硯白，”她低聲說，像在念某種古老的咒語，“你最好彆讓我後悔撿你。”
厲硯白輕輕笑了，那笑容虛弱卻豔麗，像開在懸崖邊的罌粟。
“不會。”他說，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縮，“姐姐，我保證。”
沈知意瞳孔一縮。
下一秒，她猛地鬆開手，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誰準你這麼叫的？”
厲硯白靠在枕頭上，因為剛纔的咳嗽和說話，臉色更白了，但眼睛亮得驚人。他看著她，墨黑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深得讓人心悸。
“不準麼？”他輕聲問，語氣裡帶著某種天真的殘忍，“可我剛纔昏迷的時候，聽見你叫我‘硯白’。”
沈知意盯著他，胸口那股陌生的焦躁又湧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那是你聽錯了。”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冇有一絲猶豫，“好好休息，明天我要看到沈氏完整的資金鍊分析報告——彆告訴我你做不出來。”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身後傳來厲硯白低低的聲音：
“如果我做出來了，有獎勵麼？”
沈知意動作一頓，冇回頭。
“你想要什麼獎勵？”
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他沙啞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想讓你……再抱我一下。像剛纔在雨裡那樣。”
沈知意握緊門把手，指節泛白。良久，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做夢。”
門開了又關。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厲硯白壓抑的咳嗽聲。
他靠在床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墨黑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層真實的笑意。那笑意很深，很沉，帶著某種得償所願的饜足，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病態偏執。
他抬起那隻被沈知意握過的手，舉到眼前，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端詳。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和他自己冰涼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沈知意，”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念某種古老的咒語，每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渴望，“你終於……回來了。”
窗外，天快亮了。
而某些蟄伏了多年的東西，正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