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窺探八年後的自己
他抱著她上樓，推開她的房間門。
這是結婚以來，他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
房間是冷的。
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窗簾。
桌子上擺著一瓶花，是向日葵，明晃晃的黃，是這屋裡唯一有溫度的東西。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照片，沒有化妝品，沒有女人該有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這不像一個女人的房間。
倒像一個臨時落腳的住處。
他把林小草輕輕放到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她的眉頭還是皺著，像是夢裡也在難過。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林小草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天花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慢慢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就是她的房間。
這就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
她以為四年會有很多很多東西，很多很多回憶，很多很多痕跡。
可這裡空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沒有謝斯年的東西。
沒有他們共同的痕跡。
甚至沒有她自己。
她走到房間裡唯一的書桌前，開啟抽屜。
裡麵有一本花藝書，封麵有點舊了，像是翻過很多遍。
還有一本上鎖的日記本。
她試了幾個密碼。她的生日，她手機的解鎖密碼......
都打不開。
她把日記本放下，又翻了翻抽屜。
手指碰到一個藥瓶，涼涼的，硬硬的。她想拿出來看，瓶子卻一滑，滾到了書桌與櫃子的死角裡。
她彎腰去夠，指尖探進去，摸不到。
算了。
昏暗的光線照射透出上麵的字。
鹽酸舍曲林片。
適應症：抑鬱症。
可惜林小草沒看見。
那個角落實在太暗，在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下不足以明亮的讓它的主人注意到。
她直起身，繼續翻找。翻遍了書桌的每一個抽屜，翻遍了櫃子的每一個格子。
沒有找到任何一張照片。
任何一張屬於26歲林小草的照片。
沒有她自己的自拍，沒有她和謝茉檸的合照，沒有她和謝斯年的合照。一張都沒有。
隻有那本花藝書，和桌子上厚厚一遝花藝設計稿。
那些設計稿畫得很用心，線條流暢，配色溫柔，每一張右下角都簽著她的名字，林小草。
字跡小小的，秀秀氣氣的，寫在不起眼的地方。
她拿起那遝設計稿，一張一張翻過去。
向日葵。玫瑰。雛菊。百合。桔梗。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畫得很好。
那些不存在的八年裡，到底藏著什麼？
“好痛……”
她捂住頭，蹲了下去。
太陽穴像被針紮一樣，一下，又一下。
有什麼東西想從記憶深處湧出來，又被死死按了回去。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流了滿臉。
手機。
對，手機裡一定有些什麼。
她爬起來，從衣服口袋裡翻出手機。
這次沒有輸密碼，直接麵部解鎖。
螢幕亮了，桌布是謝斯年抱著謝茉檸的照片，兩個人對著同一個方向笑得開心，並不是正對著鏡頭，顯然是偷拍的。
最主要的是，沒有她。
她開啟相簿。
相簿裡最多的，是謝茉檸的照片。
從出生到現在，一點點長大。
謝茉檸是2022年3月13日出生的。
和她同一天生日。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
謝茉檸笑的樣子，謝茉檸哭的樣子，謝茉檸睡覺的樣子，謝茉檸第一次走路的樣子……
每一張都很用心，每一張都像在記錄一個珍貴的小生命。
可拍了這麼多張，沒有一張是林小草抱著她拍的，她沒有出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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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翻，是一些花的照片。
段敏說她們開了花店，應該是店裡的花。
還有一個相簿，名字叫“光”。
設定了密碼。
她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數字。生日、紀念日、電話號碼。
都不對。
她放棄了。
繼續往下翻。
相簿裡還有很多謝斯年和謝茉檸的照片。
謝斯年抱著茉檸，謝斯年喂茉檸吃飯，謝斯年牽著茉檸走路，謝斯年低頭看茉檸笑……
每一張都很溫柔。
每一張裡，謝斯年的眼睛都是亮的。
翻到最後，她看到一張照片。
是她。
挺著大肚子，站在窗邊，臉上帶著笑。
明明是她自己，林小草卻看得一陣心酸。
那個笑，太輕了。
輕得像一片浮在水麵的葉子，風一吹就會沉下去。
她明明在笑，可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邊無際的苦。
除此之外，相簿裡再也沒有別的了。
沒有她的自拍，沒有她的日常，沒有她和謝茉檸的合照，更沒有她和謝斯年的合照。
為什麼？
明明二十六歲的自己變好看了，為什麼一張照片都沒有？
十八歲之前不愛拍照，是因為牙齒不好看。
現在牙齒好了，麵板白了，眼睛也亮了，為什麼反而不拍了？
林小草坐在地上，抱著手機，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螢幕上。
她忽然想起那句“我們從來就沒愛過”。
想起這個空蕩蕩的房間，看著孤零零的向日葵。
她捂住胸口。
那裡好痛，痛得像被人攥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擰。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那個不存在的二十六歲的自己：
“林小草，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好好愛過自己？”
——
第二天早上，林小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明晃晃的，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本能地一翻身，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個腦袋縮排去，打算像過去無數個週末那樣。
裝死，賴床，等老媽來掀被子。
然後等著那句熟悉的“林小草！都幾點了還睡！太陽曬屁股了！”隔著被子傳進來。
她縮在被窩裡，等了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安靜。
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慢慢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隻眼睛，警惕地看了看門口。
沒人。
她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人。
林小草愣愣地盯著天花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浮上來。
現在是2026年了。不是2018年。
媽媽不在。
她想起昨天在微信黑名單裡翻出來的那兩個頭像。她的爸爸媽媽。被八年後的自己拉黑了。
八年後的自己，把她親爹親媽拉黑了。
林小草盯著天花闆，忽然覺得這個房間有點空，空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人從發獃裡拽出來。
“夫人，起來吃早餐了。”
林小草蹭地一下坐起來。
夫人？？？
她瞪著眼睛看向門口，腦子轉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
等一下。
這個家居然還有傭人？？？
她迅速掃了一眼房間。
昨晚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看，這房間雖然裝飾簡單，但大得離譜。
她睡了18年8平方米小臥室，從來沒見過能放下兩米大床還能剩一半地方空著的房間。
還有獨立衛生間。洗漱台大得能躺一個人。
林小草的表情逐漸凝固。
那謝斯年昨天做的那個鹹得要死的飯，算怎麼回事？？？
有傭人不用，親自下廚，做了一盤能把牛齁死的菜，讓她眼淚拌飯吃完？？？
這人腦子有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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