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日夢
他默默轉回去繼續切菜。
心裡想的是:當初是被逼的。
被逼著娶她,被逼著接受這場婚姻,被逼著和一個不愛的女人共處一室這麼多年。
林小草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隻覺得謝斯年太可愛了,明明他們都是夫妻這麼親密的關係了,還要裝高冷。
她托著腮,看著謝斯年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公,我們是怎麼相愛的?”
謝斯年切菜的動作停了。
他背對著林小草,聲音沒什麼起伏:“你真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呀。”
“……”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林小草等得有點心慌,正想再問一遍,謝斯年開口了。
“一場意外。”
林小草呆住了,像是對這個結果感到十分震驚:“啊!然後呢?”
“然後?”謝斯年轉過身,把切好的菜放進鍋裡,“然後你懷孕了,就結婚了。”
林小草:“???”
等等。
這個順序是不是有點問題?
她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是先戀愛後懷孕,還是先懷孕後戀愛?”
謝斯年看著她,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先懷孕。”
“後戀愛呢?”
“沒有戀愛。”
林小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那我們……不相愛嗎?”
謝斯年沒說話。
鍋裡的油滋滋作響,油煙升騰起來,隔在兩人之間。
林小草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他淡淡地說:
“吃飯吧。”
這三個字,比什麼都重。
林小草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點褪下去。
她突然想起來,從在門口開始,謝斯年對她的態度就很奇怪。
當時她隻顧著花癡,隻顧著開心自己有個這麼帥的老公,現在想想,一切都很奇怪。
謝斯年作為她的老公,明明知道她出了車禍,應該是世界上最擔心她的人,卻對她那麼冷漠。
那麼那麼冷漠。
林小草慢慢走到餐桌邊坐下。
謝斯年把兩碗飯放在桌上,一碗推到她麵前,一碗自己拿著。
他吃得很快,但很好看。
林小草看著他,突然問:“那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謝斯年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對上林小草那雙認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以前的偏執,沒有以前的陰鬱,沒有以前那些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隻有單純的、甚至有點傻氣的困惑,像一隻迷路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靠近他的小動物。
他垂下眼,繼續吃飯。
“不重要。”
林小草卻不依不饒:“重要!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對你不好?”
謝斯年沒回答。
林小草急了:“你說話呀!我是不是天天打你罵你?是不是不給你做飯?是不是不讓你睡覺......”
“夠了。”
謝斯年放下筷子。
瓷碗和桌麵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擡起頭,看著林小草,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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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草,我們從來就沒相愛過。”
“你已經達到你的目的,嫁入謝家,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就不要再奢求你根本不該得到的東西。”
他轉身離開。
林小草坐在原地,看著麵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飯。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
滴進碗裡,一滴,兩滴,三滴。
林小草蹲在椅子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不敢哭出聲,怕他聽見。
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
“我就知道,”她悶悶地對自己說,聲音又輕又啞,“我就知道這是個白日夢。王子怎麼會娶灰姑娘,王子隻會娶白雪公主。”
哭了一會兒,肚子發出一聲咕。
不是普通的“咕”,是一聲又長又響的“咕————”,像有人在裡麵拉大提琴,還是最低的那個音。
林小草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表情複雜。
……剛哭到一半,情緒還沒完全到位,你這兒給我配什麼樂?
肚子纔不管她,又補了一聲,理直氣壯的,彷彿在說:你哭你的,我餓我的,咱倆互不耽誤。
她吸了吸鼻子,還掛著眼淚,表情已經從“悲痛欲絕”切換到了“無語凝噎”。
行吧。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傷心不能當飯吃,但飯可以就著傷心吃。
她抹了一把臉,坐直身子,鄭重其事地端起碗,拿起筷子,動作莊嚴得像要完成什麼儀式。
吃飽了纔有力氣哭。
林小草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裡,準備用咀嚼的力度把委屈一起嚼碎嚥下去。
然後她愣住了。
嚼了兩下。
又嚼了兩下。
表情逐漸凝固,像一隻被雷劈中的兔子。
“......這個鹽是不要錢嗎?謝斯年你是醃鹹菜還是做飯?這玩意兒吃一口能齁死一頭牛”!
“……”
她把那一口鹹得要命的菜含在嘴裡,不知道該嚥下去還是該吐出來。
嚥下去,對不起自己的胃。吐出來,對不起自己的眼淚。
畢竟眼淚已經滴進去了,這碗飯裡摻著她的傷心,不能浪費。
糾結了三秒鐘。
最後還是吐了出來。
“謝斯年——”
她沖著空蕩蕩的客廳喊,聲音帶著哭腔,又委屈又憤怒,“菜太鹹了,難吃死了!你是想齁死我然後另娶嗎!”
沒人應。
肚子實在太餓了,林小草隻能接了杯水就著吃,勉勉強強吃了個半飽。
吃完後,她跑到沙發上,看著陌生的一切又開始小聲哭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著哭著,就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裡什麼都沒有。
比醒著好。
謝斯年下樓倒水的時候,看到林小草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客廳沒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她縮成小小一團,睡得很不安穩,眉心輕輕蹙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
他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
她的麵板很白,右下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以前他覺得這顆痣礙眼。
她每次歇斯底裡的時候,這顆痣就跟著她的表情扭曲,像一顆硃砂痣變成了蚊子血。
可現在她安安靜靜睡著,那顆痣竟顯得有幾分可憐。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走到沙發邊,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她比想象中輕。
輕得不像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輕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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