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吃上國家飯了
林小草沒看到段敏眼裡閃過的那一絲不忍，整個人還沉浸在“原來我真的在八年後”的巨大震驚中，腦子裡亂糟糟的。
但有一件事，她十分渴望知道，她林木哥哥！
那個她從高中就開始追的選秀愛豆，那個她省下零花錢一張張投票投出來的白月光，那個她高考放假期間還在偷偷刷直拍的男人！
“小敏小敏！”林小草一把抓住段敏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我林木哥哥出道了嗎？是不是C位出道的？有沒有在娛樂圈大火？”
她興奮得聲音都在抖，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林木穿著閃亮的打歌服，在舞台上跳著帥氣的舞步，底下粉絲尖叫“哥哥我愛你”的盛況。
要知道，她高考放假期間都不忘給他投票。
被窩裡偷偷投，上廁所蹲著投，吃飯的時候一隻手扒飯一隻手投，她媽罵她“手機長手上了是吧”。
她頂嘴說“媽你不懂，這是精神支柱”，結果被她媽用筷子敲了三下腦袋。
段敏沉默了兩秒：“出道了。還是C位出道的。”
“啊啊啊啊啊——”
林小草差點在車裡蹦起來，腦袋撞到車頂又齜牙咧嘴地坐下來。
“我就說！老孃的眼光絕對不會錯的！我當年就覺得他能火，我那些票沒白投！”
“他現在是不是頂流？是不是到處開演唱會？你見過他沒有？幫我要簽名沒有？”
段敏的表情有點微妙：“也在娛樂圈大火了。”
“大火了！太好了！”林小草雙手合十，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我就知道他行，他那個顏值，那個身材，那個舞姿，嗚嗚嗚我的青春沒有錯付。”
“不過。”
段敏頓了頓，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吃上國家飯了。”
車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小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什麼？”
“國家飯。”段敏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鐵飯碗，包吃包住，還有統一製服的那種。”
林小草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你是說……他……進去了？”
“嗯哼。”
“犯什麼事了？逃稅？嫖娼？還是跟師弟搶資源被打起來了？”
“都不是。”段敏嘆了口氣，“他那個團火得太快了，公司騷操作太多，合同簽得跟賣身契似的。”
“林木帶著全團反抗，然後，聚眾鬥毆，尋釁滋事，三年六個月。”
林小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憋出一句：“所以……我當年投票，是把他投進了監獄？”
“也不能這麼說。”
段敏安慰道，“你那幾票影響不了大局，主要是他粉絲多，每人一票，湊起來剛好夠把他送進去。”
林小草：“…………”
她現在心情很複雜。非常複雜。
就好比你辛辛苦苦養大一隻雞，以為它能下蛋，結果它跑去打架被燉了。
就好比你省吃儉用買了一張彩票，以為能中五百萬，結果中獎號碼是警察局的電話。
就好比你追了八年的偶像，終於C位出道大火了。
然後你隻能在法治新聞裡看見他，穿著橙色馬甲，臉上打著馬賽克，標題寫著“當紅偶像團體成員因XX罪被依法逮捕”。
“那他現在……”林小草艱難地開口，“在裡麵過得怎麼樣？”
“聽說表現良好，減刑了，今年就能出來。”
段敏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他在裡麵當上了文藝骨幹，負責組織獄友排練節目，據說今年監獄春晚他還得上台表演。”
林小草沉默了。
所以她的偶像，從舞台C位，變成了監獄C位？
“這也算……”她扯了扯嘴角，“另一種意義上的出道吧。”
段敏點點頭：“確實，他現在有個外號，叫‘獄霸’。”
林小草靠在椅背上，望著車頂，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荒誕得可以。
她一覺睡醒就穿越到了八年後，結婚了，有孩子了，爸媽不見了，偶像進去了。
這才半天，她的人生已經比八點檔狗血劇還精彩了。
“那……”她突然想起什麼，又坐直了，“他那個團呢？其他人呢？”
“散的散，糊的糊。”段敏聳聳肩，“有個成員單飛後轉型當演員，現在專演法製節目裡的反麵教材。”
“還有個回老家開奶茶店了，生意還挺好，店名叫‘愛豆的奶茶’，很多人去打卡。”
“開奶茶店那個，生意好是為什麼？”
“因為他真的親自在店裡搖奶茶啊。”段敏說。
“粉絲排隊三小時就為了看他搖一下，搖完拍張照發朋友圈：今天喝到了哥哥親手搖的奶茶，好喝哭了。”
林小草：“…………”
這個世界瘋了。徹底瘋了。
她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突然覺得自己這八年錯過的東西太多了。
多到她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該先哭哪一件。
——
餐廳裡。
暖黃的燈光照著桌上的兩杯檸檬水，林小草握著杯子，指節泛白。
“你是說我爸媽離婚了？一個離開了K市，一個出國了？而且就在我報完誌願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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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段敏看著她，有些不忍。
林小草愣住了。
她媽走了？她爸也走了？
那個天天罵她“考這點分還有臉吃飯”的媽，那個翹著二郎腿補刀“你腦子到底隨了誰”的爸，就這麼散了？
“嗬嗬——”
她先是一陣冷笑。
“哈哈哈哈——”
再一陣大笑。
段敏嚇得往後一縮：“小草，你沒事吧？你別嚇我，你是不是中邪了？”
林小草沒理她，一低頭，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段敏低頭一看，隻見她蹲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抽噎著，拿袖子抹眼淚。
那動作，跟高中時一模一樣。考試考砸了躲廁所哭，哭完出來假裝沒事人。
過了一會兒，林小草突然從桌子底下鑽出來，頭髮有點亂，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居然擠出一個笑。
“沒事。”她說，聲音還有點啞，“他們還活著就好。”
段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我還以為他們出事了呢。”
林小草吸了吸鼻子，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大口，酸得齜牙咧嘴。
“還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離婚嘛，又不是死了，逢年過節還能收兩份壓歲錢，賺了。”
段敏：“…………”
“而且你想想，”林小草掰著手指頭算，“以後我結婚，他們各來各的，我得收兩份份子錢。”
“以後我生孩子，他們各來看各的，孩子收兩份壓歲錢。以後他們老了，我還能收兩套房。”
“小草。”
“哦對，我好像已經結婚了。”林小草頓了頓，“那沒事了，份子錢沒收到，虧了。”
段敏看著她，喉嚨發緊。
林小草還在那兒算賬：“可以預料到嘛，畢竟不合適的人終歸不能強求在一起，他們能堅持到我高考結束再離婚也不錯了。”
“你看多少家長，孩子高三了不敢離，硬熬，熬到孩子考上大學才離。我媽我爸能熬到我考完，已經很夠意思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下去。
“雖然我考砸了，他們可能白熬了。”
段敏想說什麼，被林小草擡手打斷。
“別，別安慰我。我算了一下，他們離得挺是時候的。要是在我高考前離，我心態崩了，可能連一本都考不上。”
“要是在我高考後馬上離，我也崩，可能會復讀。現在這樣，過了八年才讓我知道。”
她頓住了。
過了八年的意思，是她已經錯過了八年。
這八年裡，她沒有媽罵了，也沒有爸補刀了。
沒有人一邊嫌她煩一邊給她煮麵，沒有人嘴上說著“你愛咋咋地”然後偷偷給她轉生活費。
段敏看著林小草。
她的臉上總是苦相。自從上大學之後，小草就不常笑了，也不常哭。
就像一棵真的野草，被踩了就彎一下，雨來了就喝兩口，天晴了就繼續長。
不抱怨，不訴苦，就那麼活著。
但現在她臉上都是眼淚，眼神清澈得就像高中時候的少女。
那個會因為數學題做不出來哭鼻子，哭完又咬著筆繼續做的少女。
“小敏。”林小草突然開口。
“嗯？”
“你說他們離婚的時候，爭我沒？”
段敏一愣。
“就是那種，”林小草比劃著，“‘孩子跟誰’那種爭。有沒有？”
段敏沉默了幾秒：“我不清楚。”
林小草點點頭：“哦，那就是誰都沒爭唄。”
她笑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挺好，反正我也成年了。”
段敏握住她的手。
“小草——”
“我沒事。”林小草擦掉眼淚，又喝了一口檸檬水，這次沒齜牙。
“真的沒事。他們都活著，我也活著，以後有機會還能見著。比我預想的好多了。”
她預想的是什麼？
是爸媽出事了，是再也見不到了，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罵她了。
現在這個結果，確實好多了。
隻是——
隻是以後過年，她該回哪個家？
算了，反正她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家了。
雖然不知道老公是誰，但憑她長那麼醜，老公肯定也很難評，甚至還有個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的女兒。
林小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
“行了，點菜吧。你請客對不對？你現在是大款了，我得好好宰你一頓。”
段敏看著她，眼眶發酸。
要是她真的失去了八年的記憶，也蠻好的。
這八年對於她來說真的太苦了，太苦了。
苦到連失憶都算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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