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乾媽……”
小茉莉趴在段敏肩頭,偷偷瞄著林小草,小聲跟段敏嘀咕。
“媽媽是不是病得很重呀?她說話好奇怪呀。”
段敏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伸手撫上林小草的額頭。
“也沒發燒啊?小草,你別逗我和小茉莉玩了,這孩子可經不起嚇。”
林小草被她問得心裡發慌,下意識瞥向窗外。
夕陽正貼著樓宇滑落,橙紅色的餘暉染滿了半邊天,顯然已經是傍晚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
“別鬧了小敏,我得趕緊回家!不然我媽回家看見我沒在家,又該罵我了。”
她高考發揮失常,分數就高一本線一分,爸媽這幾天正憋著氣,恨不得抓著她的錯處就罵。
比如“你看看人家誰誰誰考了多少分”。
“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跟你爸當年可沒你這麼不爭氣”。
等等各種對她心靈插刀子的話。
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熬夜熬到進醫院,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風浪。
輕則沒收手機,重則開啟為期一個月的“你看看人家孩子”迴圈播放模式。
“哎!你等等!”段敏連忙伸手攔住她,眉頭擰得更緊,轉頭朝著走廊大喊,“醫生!醫生!”
“小敏你別攔我啊!”
林小草掙了掙,語氣又急又無奈,“我真得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媽現在看我哪都不順眼,晚歸一分鐘都要唸叨半天!”
“而且我現在回去還能趕在他們下班前到家,假裝我今天根本沒出過門!”
段敏卻半點不讓,死死攥著她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擔憂:“你這狀態怎麼能走?必須讓醫生再看看。”
兩人正拉扯間,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了進來。
“醫生,麻煩你再幫我朋友看看。”
段敏立刻迎上去,語氣急切,“她早上被車撞了,現在總是說胡話,還認不清狀況,是不是腦子受了影響?”
“段女士,林小姐可能是因為輕微腦震蕩引起的暫時性失憶,可以再住院觀察幾天。”
看著醫生和這個成人版小敏說話,林小草抓準時機,直接下床跑了出去。
“小草,小草,你去哪兒?”
“媽媽,媽媽你去哪裡?”
林小草一直跑,一直跑。
她掐了掐自己,好痛?
難道這不是夢嗎?
怎麼醒不過來?
走廊長得似乎沒有盡頭,腳步聲在空曠裡迴響。
林小草低著頭,隻想快點逃離這陌生的、令人心慌的一切。
就在靠近電梯口的轉角,她下意識地側身想讓開對麵走來的人。
那人穿著醫生的白色大衣,身姿挺拔,步履很快,帶著一陣微涼的、淡淡消毒水也掩不住的好聞氣息。
他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和微蹙的眉宇。
眼神似乎在她臉上極快地掠過,沒有停留,像看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擦肩而過。
他的衣袖輕輕蹭過她的病號服,帶起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微風。
林小草的心莫名地、毫無緣由地空跳了一拍,像被一根極細的針刺了一下,細微的疼,轉瞬即逝,隻留下一種茫然的鈍感。
她下意識地回頭。
那人沒有回頭。
他徑直朝著她剛才離開的病房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履間有種不容打擾的冷漠與疏離。
夕陽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麵上,拖得很遠,與她的影子短暫交疊,又迅速分離,朝著相反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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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草愣了一秒,然後繼續跑。
管他是誰呢,她現在隻想回家。
林小草跑出醫院,坐上了熟悉的731路公交車。
上車投幣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穿著病號服,沒帶手機,沒帶錢。
渾身上下隻有一個不知道誰塞進來的100塊毛爺爺,考慮再三,她還是塞了進去。
司機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大概在想:這姑娘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坐個公交車直接投100塊!
林小草假裝沒看見,默默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731路,她坐了三年初中,三年高中。
哪站有奶茶店,哪站有網咖,哪站有賣烤腸的小推車,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現在——
窗外的街景陌生又熟悉。
以前那家她最愛去的奶茶店不見了,換成了連鎖藥店,招牌上寫著“醫保定點單位”。
街角的文具店也沒能倖免,換成了蜜雪冰城。
門前的音響不知疲倦地放著那首魔性洗腦的歌,“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她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腿。
疼。
不是夢。
那這是什麼?穿越?重生?還是腦子真的撞壞了?
“下一站,幸福小區。”
報站聲響起,她條件反射地站起來,這是她家的站,身體比意識更先做出反應。
下了車,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懵了。
小區大門還是那個大門,可門口的小賣部沒了,換成了一家列印店。
她記得昨天(如果真的是昨天)還在這兒買過冰棍,張嬸還問她考得怎麼樣,她含糊地應了兩句就跑了。
現在張嬸去哪兒了?
她機械地往裡麵走。
那家蘭州拉麵館果然也變了,東北餃子館的招牌嶄新鋥亮,老闆娘操著陌生的口音在門口招呼客人。
風掃過,捲起幾片落葉,她縮了縮脖子。明明才高考完,應該是夏天,怎麼突然就冷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藍白病號服,腳上是一雙醫院的拖鞋。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那種社會新聞裡會出現的精神病女子,接下來就該有人打電話報警了。
她把衣服裹緊,快步走向11號單元樓。
電梯還是那個電梯,但角落裡的兩盆發財樹不見了,換成兩個紅色的小馬吉祥物,眼睛畫得又大又圓,直愣愣地盯著她。
林小草避開它們的目光,按了7樓。
電梯門開啟,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她站在家門口——702。
防盜門還是那扇老舊的綠色防盜門,門上的春聯卻換了,不是媽媽每年貼的那副“家和萬事興”,而是“出入平安”。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叮咚——
裡麵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小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門開了。
一張陌生的臉探出來,是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鍋鏟上沾著番茄炒蛋的湯汁。
“你找誰?”女人上下打量她,眼神裡寫滿了“這穿病號服的什麼情況”。
林小草愣住了,往後退了一步,擡頭看門牌號——702,沒錯啊。
“我……我找林建國……”她報出爸爸的名字。
“不認識不認識,找錯了。”女人不耐煩地擺擺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關門聲在樓道裡回蕩。
林小草站在門口,腦子裡嗡嗡的。
她爸媽呢?
她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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