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不是故意的
“哦。”
林小草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想,也是。
他是理科一班的,年級第一,永遠貼在紅榜最上麵的那個名字。她每次路過公告欄,第一眼看見的總是他。
而她呢?
她是普通理科班的,教室在四樓。理科一班和二班在五樓。
就差一層樓。
可是那一層樓,她從來沒有上去過。
有時候下課,她會站在走廊上,仰著頭往上看。
五樓的欄杆後麵有人影晃來晃去,她不知道哪個是他。她隻能看見灰白色的樓闆,和樓闆之間那條細細的縫隙。
明明隻隔著一層樓,卻像隔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連下課去衛生間路過偷偷看他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偶爾,她會在食堂遠遠地看見他。
他端著餐盤,走在人群裡,周圍那麼多人,可她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白襯衫,乾淨的側臉,走路的姿態和所有人都不同。
她就站在隊伍裡,隔著烏泱泱的人群,隔著打飯的視窗飄出來的熱氣,隔著那些她說不清的距離,看著他找位置坐下,看著他低頭吃飯,看著他把餐盤端走,消失在人群裡。
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還有表彰大會。
每個月一次,全年級在大禮堂集合,念名單,發獎狀。
謝斯年的名字永遠在最前麵,念出來的時候,禮堂裡會響起熱烈的掌聲。
他上去領獎,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身上,亮得有些不真實。
林小草坐在台下,坐在人群裡,坐在離他幾十米遠的地方。
她看著台上的他,覺得他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那麼遠。
而現在。
他正垂著眼,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林小草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然後就移不開了。
那是一張好看得過分了的臉。
五官深邃,輪廓分明,像是有人拿刻刀一筆一劃雕出來的。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清晰。
但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他恰好擡起眼,朝她看過來。
林小草對上了那雙眼睛。
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那雙眼睛的顏色,極深極深的黑,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你看進去,就覺得自己在往下掉,掉進去,爬不出來。
他看人的時候,目光是沉的,靜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緒,隻是那樣看著你,就能讓你心裡發毛。
林小草被他這麼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開始狂跳。
她感覺一股熱意從脖子根往上躥,一直燒到耳朵尖,燒到臉頰,燒得她整個人都快冒煙了。
林小草你在幹什麼!
她在心裡瘋狂罵自己。你臉紅個蛋啊!人家謝斯年根本看不上你!你一天天的沒出息地臉紅什麼!
昨晚哭成狗的是誰!這麼快就忘了是吧!
她一邊罵,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
謝茉檸已經鬆開她的手,噠噠噠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爬上去坐好。然後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嘴邊糊了一圈白鬍子。
她喝完了,發現媽媽還站在門口,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媽媽坐!”
林小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張椅子,正對著謝斯年。
也就是說,她一坐下,一擡頭,就要對上那雙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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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草咬了咬牙,走過去,慢慢坐下。
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
林小草看了一眼,愣住了。
每人麵前一個白瓷盤,盤子裡臥著一個金黃色的東西。
兩塊英式馬芬打底,上麵鋪著火腿,最頂上蓋著兩顆水波蛋,蛋黃半凝未凝,像兩輪小太陽。金黃色的荷蘭醬澆在上頭,光澤誘人。
旁邊的小碟子裡,煙熏三文魚捲成玫瑰花形,配著一小塊奶油芝士和幾片烤得酥脆的全麥吐司。
好看。
真的好看。
像那種她隻在手機裡刷到過的、這輩子沒想過會吃進嘴裡的東西。
謝斯年已經開始吃了。他用刀切開班尼迪克蛋,蛋黃立刻湧出來,和金黃色的荷蘭醬混在一起,他用叉子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動作優雅得不像在吃飯,像在拍什麼美食紀錄片。
林小草沉默了兩秒,拿起刀叉。
她學著謝斯年的樣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蛋破了。
蛋黃湧出來,不是緩緩流淌,是直接噴出來,濺得滿盤子都是。荷蘭醬滑到一邊,馬芬散成兩半,火腿滑出去,差點飛到桌上。
林小草僵住了。
她偷偷擡眼,發現謝斯年的視線已經從自己的盤子移到了她這邊。
謝茉檸也擡起頭,眨巴著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林小草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沒看見,叉起一塊沾滿蛋液和醬汁的馬芬,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
表情凝固了。
又嚼了一下。
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生的?腥的?酸不拉幾的?
她形容不出來,隻知道這東西和她想象中的早餐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本能地想吐,但看著對麵父女倆的目光,硬生生嚥了下去。
“……”她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媽媽不喜歡吃嗎?”謝茉檸歪著頭看她。
林小草沒空回答。
她盯著那盤被她切得稀巴爛的東西,又看看謝斯年麵前那個已經快吃完的空盤。
他吃完了,正在用餐巾擦嘴,動作慢條斯理的。
再看看謝茉檸,小丫頭用叉子戳著三文魚往嘴裡送,吃得還挺香。
一股火蹭地竄上來。
昨天晚飯鹹得要命。
今天唯獨她的早飯又腥又酸。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故意的吧?
“謝斯年!”
她騰地站起來,盯著那個還在慢條斯理擦嘴的男人。
“為什麼家裡的東西都這麼難吃!”
謝斯年擡起眼看她。
瞳仁是極深的黑,看人的時候,像是在觀察一個不配合的病人。
平靜,耐心,帶著一點點研究的意味。
他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
林小草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火氣蓋過了心虛,她梗著脖子繼續輸出:
“昨天晚飯你炒的菜鹹得要命!你是放了多少鹽?你自己嘗不出來嗎?還有今天這個早飯,生的腥的酸的,什麼玩意兒啊!這種東西是人吃的嗎?”
她越說越來勁,最後補了一句:
“你別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這麼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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