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給“夫人”準備中式早餐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
什麼叫“別以為你長得帥”？
這聽起來怎麼跟誇他似的？
傭人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解釋什麼。
謝斯年擡手製止了她們。
他看著林小草。
這個女人，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打破他對她的印象。
記憶裡的林小草不愛說話。
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長在角落的仙人掌。
不是那種會開花的、招人喜歡的植物。就是最普通的那種，灰撲撲的，蹲在陶盆裡，和牆角的陰影長在一起。
你從它身邊走過一百次，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它就這麼活著。
不需要誰澆水，不需要誰關心。給點陽光就行，沒有也死不了。
它把所有的存在感都縮排那些肉質的莖葉裡，縮成一小團，縮到誰也看不見。
你以為它沒脾氣。
你甚至以為它好欺負。
但它隻是還在長刺。
那些刺一開始是軟的，嫩嫩的，藏在肉裡，誰也看不見。
它不說話，不是因為不會說，是因為還沒到時候。它在等，等那些刺慢慢變硬，等它們長出尖來，等它們足夠鋒利。
然後某一天，你碰了它。
它就紮你一下。
不聲不響的，不跟你吵不跟你鬧，就是用那根藏了很久的刺，乾脆利落地讓你記住：我不是好惹的。
紮完了，它又縮回去。
繼續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
繼續不說話。
但你已經記住了那一疼。
不像現在。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麵像燒著一團火。
眉毛擰著，嘴唇抿著，氣鼓鼓的樣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鮮活得很。
他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你說昨天的菜很難吃？”
林小草被他這麼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謝斯年周身好像突然多了一種氣場。不兇，不冷，甚至稱得上平靜。
但那種平靜讓人更緊張，像在醫生辦公室裡，等一個還沒出來的檢查結果。
她下意識想縮，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縮回去豈不是更丟人？
她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大聲說：
“是！難吃！特別難吃！”
喊完之後，她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
沒動靜。
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發現謝斯年正看著她。
嘴角好像……有一點點弧度？
不，一定是她看錯了。
大冰山怎麼會有情緒。
“媽媽，爸爸他……”
謝茉檸坐在椅子上，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小身子綳得緊緊的。她緊緊攥著叉子，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不安。
她想說什麼。
但謝斯年已經彎下腰。
他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把那一點點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惶恐蹭掉。
“茉檸。”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隻剩下溫柔。
“爸爸媽媽沒事。”
“媽媽隻是可能不習慣吃這個。”
謝茉檸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林小草，小臉上的緊繃慢慢鬆下來。
謝斯年直起身，側頭吩咐一旁的傭人，語氣恢復了平淡：“給夫人準備中式早餐。”
“是，先生。”
傭人應聲退下。
設定
繁體簡體
林小草站在原地，一口氣還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的。
她還想說些什麼。
可謝茉檸還在那兒看著，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像兩汪泉水，照得她那些火氣突然有點站不住腳。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多時，傭人魚貫而入。
第一隻青瓷碗落在林小草麵前——雞頭米，湯清如水，飄著桂花。
第二隻——蟹粉豆腐，金黃澄亮，燙氣裊裊。
第三隻——翡翠燒賣，皮薄得透明，頂端點著火腿末。
第四隻——蝦籽拌麪，細麵根根分明，蝦籽裹得均勻。
第五隻——湯包，顫顫巍巍趴在蒸籠裡，旁邊配著薑絲香醋。
林小草愣住了。
她麵前的餐桌，眨眼間擺得滿滿當當。青瓷白盤，竹蒸籠小碟盞，熱氣騰騰往上冒，香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
她擡起頭看謝斯年。
謝斯年已經坐回主位，端起咖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太多了……”她小聲說。
謝斯年擡眼。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語氣很淡，“都嘗嘗。”
頓了頓。
“不愛吃的放著，下次就不做了。”
林小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頭看著那碗雞頭米，湯清得能照見自己的臉。
謝茉檸湊過來，小聲道：“媽媽，湯包好吃。爸爸說要把湯先吸掉，不然燙。”
林小草看她。
小丫頭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
“你怎麼不吃？”
謝茉檸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牛奶麥片：“爸爸說我長身體，我吃這個就行。媽媽吃。”
林小草低下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顆雞頭米。
軟糯，清甜，帶著桂花的香。
她又夾起湯包，小心翼翼咬開一個小口。
吸掉湯汁。
鮮。
燙。
這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好吃的湯包。
有錢人的生活實在太美妙了。
林小草埋頭苦吃，一勺接一勺，一筷子接一筷子，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在控訴謝斯年。
“嗝。”
她打了個小小的嗝，終於擡起眼。
然後她愣住了。
謝斯年在看她。
謝茉檸也在看她。
父女倆的表情如出一轍，眼睛微微睜大，帶著一點震驚，一點不可思議，還有一點……佩服？
林小草低頭看了看麵前的桌子。
空了。
那些青瓷碗、白瓷盤、竹蒸籠、小碟小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的東西，全空了。
她一個人，吃了整整二十分鐘，吃得肚子都有點撐了，吃得麵前隻剩下一堆空盤子。
她擡起眼，對上父女倆的目光。
謝茉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謝斯年的表情……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分明寫著幾個字：這麼多，你一個人？
林小草的臉騰地紅了。
“那個……”她乾笑一聲，摸了摸鼻子，“昨天一天沒吃上能吃的，所以有點餓極了。”
這藉口找得似乎略微帶點針對性。
謝茉檸卻突然拍起手來。
“媽媽，你真棒！”
她那雙圓圓的大眼睛真誠地看著林小草，亮得像是林小草剛剛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真的在為她的好胃口驕傲。
林小草：“……？”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