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把禮部尚書崔湜給處理乾淨了,這纔在旁邊禁軍的提醒下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兩人。
姚崇,宋璟。
歷史書每次提到其中一個的時候,另一個必然也很快會被提到,很像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搭配,這兩人也曾經都是相王府的屬官,政治出身不算太好。
幸好,突厥人這時候南下了。
楊慎心裡很清楚該用什麼方法說服這兩人配合自己,雙方隻要磨合過一次,憑著自己給出的待遇和禮遇,足以讓他們再也離不開自己。
「末將見過姚刺史、宋刺史!」
楊慎用上了驚呼、麵部帶笑、跌跌撞撞的小跑等一係列動作,等到了兩人跟前的時候,這名身上還沾著血的青年將軍,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些許哽咽。
「在下早已聽說過二位的鼎鼎大名,向聖人提議召二公還京;這些日子沒有二公的幫助,聖人獨力難支,末將也是......」 追書認準,.超省心
聖人,指的當然不再是李顯,而是李重俊。
姚崇和宋璟顯然都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卻沒人點出來,而是直接預設了。
但是,宋璟忍不住幽幽道:
「楊將軍,我等也都聽說過你的作為,將軍英雄少年,本不該作此小女兒態,有話直說便是。」
都知道你幹了什麼,咱就別裝了。
姚崇笑了一聲,對著楊慎躬身還禮:「我等年歲已高,生平無所作為,沒想到楊將軍竟然如此禮遇,老夫好生慚愧,若是楊將軍有事,但請吩咐無妨。」
兩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一目瞭然。
楊慎默默思索著這兩人的定位。
按照一開始的想法,自己本來是準備在這兩人回京的時候提前搭線,互幫互助,可如今情形變化,楊慎倒是希望能把這兩人抬得更高一些,好讓他們趕緊開始做事。
自己需要一些長期且可靠的政治盟友,韋安石顯然不是最好的人選,他本身也掌握了京兆韋氏,有根基有家族。
如果關隴大族真的重振勢力,到時候,究竟是推舉老成持重的韋安石當話事人,還是讓過分年輕且從不容忍背叛的楊慎當老大,結果同樣是一目瞭然。
相比之下,姚崇、宋璟和張說這些大臣,倒是可以加深關係。
楊慎再開口說話時,所有稱呼都直接刻意變得更親近,開門見山道:
「姚公,宋公,在突厥人南下之前,晚輩已經籌措了一筆錢糧,專門準備協助皇太子賑濟關中災民,緩解糧荒;
但現在突厥人南下,京畿這邊既要立刻聚集兵力,同時又有大量災民無法疏散,所以......」
「人手不夠?」
宋璟很是乾脆的開口道:「本官隻是奉詔還京,若是要幫忙疏散災民,得聖人專門下敕令。」
「敕令的事情,好說。」
楊慎打量著他們的神情,開口道:「另外晚輩也知道,做事得有身份,所以便自作主張,先清理了一個禮部尚書的位置出來,看二位誰想領禮部事項?」
到了唐朝,六部尚書的權柄是被稀釋了的,但也是萬萬人之上、位高權重的官職。
可在楊慎嘴裡,這玩意聽起來就像是屠夫攤上的豬肉。
他左手拎刀,右手擇肉,看向兩人:
豬膘要麼?
豬圓掌要麼?
饒是姚崇,也沒見過這麼野蠻的問法,他猶豫片刻,很直接的開口問道:「楊將軍為何如此看重我二人?」
「事急從權,國事急,當從賢臣。」
楊慎很是自然的開口道:
「姚公、宋公是賢臣良臣,在下年幼的時候就聽說過二位在朝中的諸多作為,哪怕是被奸臣排斥到了外地,二位也能經營好一州之地,替聖人牧守百姓教化一方,可謂善政。」
姚崇沉吟片刻,笑著拱拱手:「大將軍這些話說的老夫越發慚愧,隻是聖人新登基,他的意思究竟如何......」
「晚輩的意思,就是聖人的意思,而且這兩日的事情會很多,晚輩不希望二位再過多推辭了。」
姚崇和宋璟對視片刻,兩人都沒說話,姚崇直接伸手,把宋璟往前推了一步。
宋璟:「......」
「老夫不知禮,相比之下,還是他更能坐好這個位置。」
宋璟倒也沒有惱火,隻是微微皺眉,反問道:「那你做什麼?」
就一個禮部尚書的位置,總不能兩人一起做吧?
姚崇笑而不語。
「好說。」
楊慎立刻道:
「宋公提醒的對,晚輩這就再去清理一個兵部尚書的位置出來。」
宋璟:「......」
要不是跟他們說話耽擱了,楊慎還真要去再把朝堂清洗一遍。
以往留著某些人,是覺得可以徐徐圖之,現在突厥人要來了,那些明麵上還喜歡做刺頭的人,自然也就沒了活下去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姚崇是打過仗帶過兵的,還不是那種小軍官,而是統籌過一整個軍鎮的防務,在這方麵有很高的水平,必須得讓他立刻上任。
「二位直接入殿麵聖即可,晚輩還得出城辦事,若是有時間的話,今晚再回來與二位詳談。」
「楊將軍出城做什麼?」
「招兵,殺人。」
......
一天之內,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
好在太平公主和相王表態了,大半個朝廷立刻開始全速運作,一道道詔令敕令同時傳遞下去,名為大唐的戰爭機器,開始轟然發動。
不過,現在動的越快,各方麵暴露出的問題,也就越多。
就好像是一架被老馬拖著的馬車,和風細雨慢慢前進,至少還能把車廂往前拖著走,但若是給馬臀狠狠來上幾鞭子,老馬說不得就得當場累死。
張九齡把簿冊放在楊慎麵前,開口道:
「兵部到現在還交不出簿冊,南衙十六衛裡麵有大量的缺額和假帳,是有人在喝兵血。」
這些人是誰,自是不必再猜了,隻能說皇帝李顯在位的時候,除了屁股底下的皇位沒分出去,其他方麵確實是慷慨的可以,不管是官職還是國庫,都能隨便丟出去給自己的老婆女兒和親信們瓜分。
京畿一帶,有南衙十二衛、折衝府、五府三衛等諸多兵馬。
今日兵部臨時呈遞上來的簿冊數目,紙麵上說應該能調動四五萬的野戰軍隊。
「現在能拉出來的戰兵,大約有多少?」
「回大將軍的話,不到一半。」
楊慎搖搖頭,知道武韋兩家把朝廷底子都給吃空了。
「大將軍,現在兵力實在是過少。」
陳希烈嘆氣道:
「我估算過,就算是加上朝廷這裡的兵馬,此外至少還得有萬餘將士填補各處的空缺,才能勉強維繫防線。」
「萬餘將士?」
「是,還不能是那種一衝就潰的輔兵。」
「假如是一萬府兵呢?」楊慎問道。
陳希烈大噓:「大將軍快別開玩笑了,現在哪有那麼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