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身後,原本似乎打算開口接那些大臣話茬的皇帝直接低下頭,閉上眼睛,發出輕微的齁聲。
沉重的腳步聲踏入殿內,經過那些大臣身側,當看到楊慎時,所有人先是吃驚,卻又都沒有開口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楊慎身著黑色甲冑,在太子身側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群臣。
「楊慎,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兵甲上殿,你是要造反嗎!」
宰相韋安石立刻高聲嗬斥道。
「韋相公這麼問,可就奇怪了。」
楊慎伸手指了指殿外:「方纔有人急報,說謀反逆賊還沒死絕,本將軍心憂聖人和皇太子的安危,便立刻趕來保護他們,按照韋相公這麼說,我反而成反賊了?」
韋安石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名宰相。
楊再思已經知道了家裡的情況,知道家眷沒事,隻是宅子被楊慎全燒了。
他遲疑片刻,低頭不說話。
「韋相公,你怎麼不說話了。」
楊慎重新走到他麵前,微微低頭看著韋安石,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說,本將軍是不是反賊?」
「這......楊將軍心憂聖人,當然不是反賊。」
「我不是反賊,那按照你的意思來說,這皇太子殿下便是反賊了?」
「不,本官沒有這個意思,皇太子他.......」
韋安石抬起頭,他注意到楊慎的手居然就這麼公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周圍那幾個宰相,則是不斷低頭,不斷把頭埋的更低。
楊慎笑了一聲,微微側身,疑惑道:「不是我,也不是太子殿下,那麼,難道是聖人自家逗著玩?」
「本官絕無此意!」
「好。」
楊慎微微頷首,隨即伸手指向韋安石身邊的那些大臣,笑了一聲。
「那麼,諸位便都是串通武氏謀反的逆賊了?」
韋安石瞠目結舌,其他人敢怒不敢言,不敢抬頭。
「陛下,末將鬥膽,請問以臣之責,若是遇到叛賊,該怎麼辦?」
禦案後,正在打盹的皇帝立刻哼了一聲,道:
「自當是手刃之。」
群臣:「......」
「當然了,今日在此的都是賢臣良臣,應該沒有奸佞。
時間不早,既然你們已經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請諸公明日及時上早朝,到時候詳細議事。」
「都聽見了嗎!」楊慎問道。
群臣應聲,窩窩囊囊地離開了。
殿外。
為首的幾名宰相一出殿便低聲交頭接耳,不知道是誰忽然咳嗽一聲,幾名宰相連帶著身後那些大臣都抬起頭。
偌大廣場上,處處燈火通明,一隊隊甲士正在搬運屍首,這是宮內那些被清洗掉的各家眼線細作。
有宦官,有宮女,也有身著官袍的人。
夏風一吹,血腥味撲鼻。
......
太子一邊示意宮人把皇帝再請下去,一邊把楊慎拉過來,急切道:
「看他們的樣子,最後必然還是大多數投靠我的姑母太平公主,我們占了宮城,有了聖人,但若是底下朝廷官員處處不遵詔,我們難道還真能把這些賊臣都殺了?!」
禁軍可以拉攏,詔令可以現寫,唯獨這文官的班底,李重俊是真的沒辦法,總不能現場求爺爺告奶奶讓人現生幾個出來吧?
「殿下不必在意他們,臣有辦法。」
「你快說!」
楊慎抬頭看向太子,平靜道:
「武韋黨羽,儘是自家族內子弟;太平公主所屬,則是寒門、平民士子以及山東士族,皆成氣候;
殿下是根本沒資格也沒辦法與他們談條件的,他們也不可能與殿下談條件。」
儘管心裡清楚,但李重俊心裡依舊湧起一股屈辱感。
「但是,臣倒是有一批人選,他們也非常願意給殿下效命。」
「真的嗎?」
楊慎頓了頓,在李重俊殷切的目光裡,開口道:
「寒門欺君,殿下何不起復關隴舊貴?」
後世所謂的關隴集團,早在唐高宗時期,就已經被高宗和武皇夫妻倆給整的差不多了。
當時隱隱為關隴大族之首的長孫氏,更是被全家流放。
幾年前神龍政變的時候,關隴舊貴倒是略微支棱起來了一點。
但皇帝李顯復辟後,為了維護統治,任憑韋後和武三思等人打壓神龍政變的所有功臣,這些功臣或是冤死,或是流放,關隴大族復興之夢,也隨之破滅。
話分兩頭。
自太宗皇帝以來,向來是開科舉重人才,到了武周時期更是如此,因為武皇很清楚那些老資歷公卿大族不可能瞧得起自己。
所以,楊慎現在就要開一開大唐的倒車,把關隴各家重新推上去和那幫山東士族以及泥腿子們打擂台。
太子李重俊也被他一句話說的心動起來,問道:「那麼,這些關隴大族的當家人,如今都是什麼官職?」
「拿長孫氏來舉例,長孫家在幾年前平反,其家主長孫翼帶家眷重回長安,襲爵趙國公,供職宗正少卿,四品官。」
「宗正少卿......」
李重俊有些興奮的重複了一聲,納悶道:「這不就是個什麼用處都沒有的清貴官職麼?」
「回稟殿下,這宗正少卿是朝廷專門給長孫翼養老的,確實是個什麼用處都沒有的廢物官職。」
李重俊:「......」
在家裡睡覺的長孫翼:「......」
「不是,二郎,那你說他幹嘛?」
「臣隻是舉例,更何況趙國公雖然是宗正少卿,但如果用詔令把他強行按在某個位置上,就算不能確保他起到多大作用,至少也能保證那個位置是殿下的人坐鎮,至少......還能再短時間內維持運轉,給我們拖延一段時間,找到合適的人選。」
肉爛在鍋裡,那也是自家的肉。
李重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啊,總好過讓姑母把她的人手安插上去......那些見利忘義的該死小人,隻知道投靠太平公主換取好處,絲毫不把天家正統放在眼裡!」
楊慎咳嗽一聲。
「殿下,除此之外,你現在得做的事情,就是趕緊再發詔令,平反那些被武韋打壓的神龍功臣,拉攏那些被他們排擠打壓的清貴大臣。
韋後不是最喜歡賣官鬻爵嗎,那也就是說,朝廷中底層有很多不願出錢也出不起錢的大臣。
不願出錢的大臣,是忠臣,可以拉攏。
出不起錢的大臣,則是良臣,可以用利益去拉攏。」
楊慎一番高論,李重俊聽的如癡如醉,隻覺得找到了方向。
「那,你剛才說的關隴舊貴,其實也是要著力拉攏的吧?」
太子有些遲疑:「可是本宮除了能給他們名正言順的詔令和官職,不知道該如何和他們談,更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就怕被他們拿捏住。」
「這件事交給臣來辦吧,臣來想辦法和他們談。」
楊慎說到這裡,提醒道:
「當然,有些關隴舊貴是被往死裡整過的,如果要拉攏他們,得先讓他們看到誠意。」
「本宮能給他們什麼誠意?」
楊慎伸手指了指太子身後的地方,道:「韋後還沒死呢。」
「哈。」
一聽到這兩個字,太子當即有了反應。
「本宮倒是想殺她,隻是怕壞了大局。」
「讓臣來做吧。」
楊慎迎著太子動容的神情,沉聲道:
「罪名罵名,臣替殿下一力擔之!」
太子的眼淚差點當場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岔開話題,隨意問道:「當今這些還在的關隴大族,哪家勢力最大?」
「回殿下的話,關隴大族如今最盛者,當然是京兆韋氏!」楊慎立刻擲地有聲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