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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開務
正月初三,年節氣氛正濃,朱由檢卻已在文華殿召見新任的三十名西山學堂學員。這些年輕人身著青色襴衫,年紀多在二十上下,個個神情恭謹而目光明亮。
“諸生都是首期優秀者,朕甚欣慰。”朱由檢坐在禦案後,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麵孔,“西山學堂之設,旨在培養通經義、曉實務之才。今日召見,是要親授職事。”
他拿起新春開務
“準。”朱由檢道,“命鄭芝龍分艦一支,常駐琉球。一則護琉球,二則控東海。另賜琉球國王‘忠順王’印,歲賜絲帛千匹。”
最後是泰西傳教士代表。湯若望、鄧玉函等人已獲準在京傳教、研學,今借賀正旦之機,獻上禮物:千裡鏡兩具、自鳴鐘一座、泰西地圖一冊,以及拉丁文書籍數十卷。
“此地圖甚精。”朱由檢展開泰西地圖,見歐羅巴、亞非利加、亞美利加等地形清晰,雖與後世地圖有差,但已屬難得,“湯先生,這地圖可能複製?”
“回陛下,可。”湯若望道,“臣等已製銅版,若陛下需要,可印百幅。”
“印三百幅,分發各省佈政使、總督、巡撫,以及皇家科學院。”朱由檢道,“讓大明官員知天下之大,非僅中土。”
他頓了頓:“另,朕欲設‘譯書館’,專譯泰西科技、地理、律法書籍。湯先生可願主持?”
湯若望激動跪地:“臣萬死不辭!定將泰西之學,儘獻陛下!”
正月初十,年節將過。
朱由檢召太子朱慈烺至文華殿,親自授課。今日講的是地理。
“烺兒,你看這地圖。”朱由檢指著牆上的《大明輿圖》,“我大明疆域,北至奴兒乾,南至瓊崖,西至烏斯藏,東至大海。然天下之大,遠不止此。”
他又展開泰西地圖:“這是歐羅巴,大小數十國;這是亞非利加,地廣人稀;這是亞美利加,新發現之地。更南還有大洋洲,島嶼星羅。”
太子睜大眼睛:“父皇,這些地方,都有人住嗎?”
“有,各色人種,各種文明。”朱由檢道,“我大明雖大,卻不可閉目塞聽。昔年鄭和下西洋,船隊遠至天方(阿拉伯)、東非,揚威海外。可惜後來海禁,遂失遠圖。”
“那現在呢?”
“現在要重開海路。”朱由檢道,“開海非僅為貿易,更為知天下、交萬國。我中華物產豐饒,技藝精湛,當與各國互通有無。更要將聖人之道、中華禮儀,傳佈四方。”
太子似懂非懂,但認真點頭:“兒臣記住了。將來也要造大船,去看天下。”
“好誌氣。”朱由檢欣慰,“但先要學好本事。治國如航海,需知天文地理,曉風浪險阻。從今日起,你每日需學算術一個時辰,地理半個時辰,不可懈怠。”
“兒臣遵命。”
正月十二,第一艘正式開海的商船自鬆江港起航。
朱由檢雖未親臨,但通過錦衣衛密報,知曉詳情:那日黎明,鬆江海關前,五十艘商船列隊待發。每船桅杆懸掛“大明商船”旗,船主執“船照”經海關官吏查驗、納稅,方獲準出港。
岸上人山人海。有商人翹首,有官員觀禮,也有心懷叵測者暗中窺視。李信親率兵丁維持秩序,鄭芝龍戰船在江口警戒。
辰時正,禮炮三響。海關監督沈廷揚高聲宣佈:“崇禎五年開海首航——啟!”
五十艘商船依次出港,帆影遮江。船上滿載絲綢、瓷器、茶葉,將往南洋呂宋、滿剌加等地。
據報,當日有數潑皮欲鬨事,剛有動作即被便衣衙役拿下。另有士紳指使家奴散佈謠言,稱“出海必遇海盜”,但見水師戰船威武,謠言不攻自破。
首航順利,後續商船聞訊,紛紛申請船照。至正月十五,鬆江、泉州兩港已發船照三百餘張,收稅銀五萬餘兩。
“開門紅。”朱由檢聞報,稍展眉頭,“然這隻是開始。後續管理、巡查、爭端處理,纔是難點。”
他下旨:命沈廷揚常駐江南,專司海關事務;命李信嚴查走私,凡無照出海者,船貨充公,人犯嚴懲;命鄭芝龍水師加強巡邏,既防外寇,也防內奸。
正月十五,元宵節。
朱由檢依例登午門觀燈。今年燈會從簡,但仍有萬盞花燈,將京城裝點如星海。
百姓攜家帶口,賞燈遊街。孩童提兔兒燈,少女戴元宵髻,一片太平景象。
朱由檢在城樓上望了許久,忽問王承恩:“你說,這些百姓中,有多少人知道遼東戰事?有多少人知道陝西旱災?有多少人知道朕日夜憂勞?”
王承恩小心道:“百姓雖不知詳情,但能安居樂業,便是感念皇恩。”
“是啊,安居樂業。”朱由檢輕歎,“這四字,看似平常,實則最難。朕所求,也不過是讓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夜一般,安心賞燈,無憂無慮。”
夜漸深,燈漸稀。
朱由檢下城樓時,忽見一老者攜孫兒在宮牆外跪拜。那孫兒約五六歲,正笨拙地磕頭。
“老人家,為何在此跪拜?”朱由檢走近問。
老者抬頭,見來人氣度不凡,忙道:“小老兒是京郊農戶,去年兒子在遼東戰死,朝廷發撫卹銀,還免了賦稅。今年元宵,特帶孫兒來謝皇恩。”
朱由檢心中一酸,蹲下身,溫聲問孩童:“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俺叫虎子,六歲。”孩童怯生生道。
“虎子,要好好讀書,將來報效國家。”朱由檢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給你,算是……壓歲錢。”
老者大驚:“這使不得……”
“拿著。”朱由檢將玉佩塞入孩童手中,起身對王承恩道,“記下這老人家住處,明日命順天府多加照拂。”
“奴才遵旨。”
回宮路上,朱由檢沉默良久。
王承恩輕聲道:“皇上仁德,那祖孫必感恩戴德。”
“朕非為求感恩。”朱由檢道,“朕隻是覺得……責任太重。每一道政令,都關乎萬千家庭;每一次決策,都可能決定無數人生死。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但皇上做得很好。”王承恩真心道,“四年時間,大明已大有起色。百姓們都看在眼裡。”
朱由檢搖頭:“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望向北方,夜色中,似乎能看見遼東的烽火,聽見將士的呐喊。
崇禎五年,纔剛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這天下,為了這百姓,也為了……不負此生。
元宵明月,高懸夜空,清輝灑遍神州。
紫禁城中,燈火漸熄。
而大明皇帝的書房,燭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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