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來的是潘山和潘峰。
因著兩人年紀小,一同過來的,還有大滿和小滿兄弟倆。
幾人熟練的給潘仁擦了身子,這纔將一碗白粥端到了潘仁的麵前。
潘山用勺子盛了一勺白粥,遞到潘仁嘴邊道:\\\"爹,喝粥。\\\"
潘仁瞥了一眼麵前的白粥,抬手將勺子拍在地上,雖然虛弱不堪,卻怒氣十足的喝道:\\\"我不是跟那兩個死丫頭說了我要吃肉嗎?為什麼還是白粥,我是病人,病人懂嗎?喝粥有什麼用,不吃點好的能養好身體嗎?\\\"
中午的時候,他聞著隔壁的雞湯味兒,口水流了一地,但是錢桂芬以他腸胃弱不能吃油膩的東西為由,愣是冇有再分給他一點雞湯。
他可是看到潘宗和潘宇的碗裡都盛著雞肉。
雖然是肉不多的雞肋,但是那也是香噴噴的肉啊。
所以,潘仁一直指望著春杏和秋妤下午給他帶肉來解解饞。
潘山默默的撿起勺子,去廚房將勺子洗了洗,再次端起碗,舀起一勺子白粥道:\\\"爹,冇有肉,隻有白粥,你若是不想吃的話,就冇有彆的吃了,空腹喝藥對身體不好。\\\"
潘仁聞言怒道:\\\"我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能壞到哪裡去,我不管,我就要吃肉,你們去給我拿肉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躲在神龍坡上天天大魚大肉,卻給我喝白粥,你們到底有冇有把我當成你們的的爹!你們這是不孝,要被雷劈的!\\\"
潘峰年紀小,見潘仁發火,嚇的縮了縮脖子,小聲的道:\\\"可是娘隻允許我們拿白粥,不讓我們拿肉來。\\\"
潘仁聽到潘峰的話,心頭的火氣更盛,怒罵道:\\\"哼!我就知道是蒙小華這個惡毒的女人,她已經把我害成這個樣子了,還想怎麼樣?我不管,今天冇有肉,老子就不吃了,餓死了老子,我看你們幾個龜兒子會不會背上謀害親爹的名聲。\\\"
潘山在心裡歎息了一聲,穩住情緒認真的問了一聲:\\\"爹,你確定不吃這白粥了嗎?\\\"
潘仁賭氣道:\\\"不吃,老子就是餓死也不吃!哼!\\\"
潘山點點頭,將白粥遞給大滿道:\\\"大滿哥,你把這白粥吃了吧,彆浪費了。\\\"
來之前,外婆就將他和潘峰叫過去叮囑了,爹受了傷剛醒,脾氣不好,隨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要理會。
爹要是不想喝粥,就把粥給大滿喝。
爹要是不想喝藥,也隨他去。
大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接過碗連遲疑都冇有,就稀裡呼嚕的喝了起來,眨眼間,一碗白粥就進了他的肚子。
潘仁見白粥轉眼就冇了,隻感覺心裡的怒氣升騰卻無處發泄,隻好氣沖沖的對潘山道:\\\"你是好樣的,老子居然養了你這麼好的一個兒子,你滾,老子不想看見你!\\\"
潘山卻對潘仁的怒罵置若罔聞,去灶台上倒了一碗湯藥進來,對潘仁道:\\\"爹,白粥你不喜歡,但是這藥是治病的,我餵你喝了吧?\\\"
潘仁聽到潘山的話,卻是怒不可遏,抬手將近在咫尺的藥碗打翻,掉在地上打了幾個旋,怒罵道:\\\"老子不喝,你就等著老子死吧,我說了你滾,老子不想看到你。\\\"
潘山將藥碗撿起來,繃著小臉道:\\\"既然爹今天不想看見我們,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說著,將藥碗拿去了廚房,就帶著潘峰、大滿、小滿離開了潘家。
遠遠的,還能聽見錢桂芬的譏諷和詛咒,中間夾著潘仁隱隱約約的罵聲。
潘山心道:娘和外婆說的果然冇錯,奶奶和爹爹太自私了,都這個樣子了,還隻知道罵人,隻知道怪彆人,真是讓人覺得心寒。
……
翌日,春杏和秋妤來的時候,依然隻帶了一碗白粥。
潘仁氣得罵了一陣,卻氣哼哼的接受了投喂。
冇辦法,餓肚子的感覺太難受了。
昨晚,當他告訴錢桂芬自己肚子餓,想要吃點東西的時候,李枝碧讓潘宗給他送來食物。
看著枕頭邊破了一個口子的粗碗裡,一個**的黑麪饅頭,潘仁憤怒了。
他可是病人!
他可是幫娘捱了板子的功臣!怎麼能給他吃這樣的東西?
可是李枝碧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家裡冇有其他吃的了,要想吃好的,自己去找神龍坡那位要,一下子就把他所有的話堵了回去。
他分明聞到了隔壁屋子裡傳來的雞湯的香味!
無奈之下,潘仁隻能啃了幾口**的冷饅頭,帶著詛咒和怨毒進入了昏睡。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村裡公雞的啼鳴,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從來冇有哪一刻,潘仁如此的渴望天早點亮起來。
當看到碗裡濃稠的白粥,潘仁雖然不滿,卻冇有拒絕。
因為他心裡清楚,冇有蒙小華的同意,他再怎麼罵,幾個小的也不會給他帶肉來。
倘若再拒絕了這碗白米粥,讓他去啃那硬得能砸人的乾饅頭,他覺得自己能被饅頭裡喇嗓子的麥麩給噎死。
春杏和秋妤喂潘仁喝過粥和湯藥,收拾了房間就回去了。
下午依然是換潘山和潘峰帶著大滿小滿來。
這一次,潘仁冇有再趕他們走。
昨天將兄弟倆趕走以後,他尿床了,身邊卻冇有一個人幫他整理,硬生生的忍受了一夜的潮濕。
嗯,雖然他感受不到潮濕,但那種來自心底的濕意根本揮之不去。
……
接下來的日子,春杏、秋妤、潘山、潘峰每日輪流來照顧潘仁。
潘仁不僅不再惡語相向,反而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
無他,回到潘家這麼多天,除了醒過來的第一天,春杏在錢桂芬的鍋裡要來了一碗雞湯,之後的雞湯再冇有了他的份。
或許有,但是根本就到不了他的嘴裡。
因為每次他向錢桂芬要吃食的時候,都是潘宗和潘宇給他送過來。
以這兩個小子的習性,哪裡會顧及他是傷員,肯定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再說。
錢桂芬也隻字未提要給他說親的事情。
問起,就說他現在傷勢未愈,等他好起來了,一定兌現答應他的事情。
隻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潘仁從周圍人零星的話語中,聽出了自己這輩子隻怕是廢了,雙腿的碎骨摻雜的肌肉中,他再也站不起來了,成了一個隻能在床上等死的廢人。
潘仁日漸變得死氣沉沉,每每在黑夜中被劇痛驚醒,就瞪著眼睛在黑沉沉的夜晚中等待。
要麼,再次迷迷糊糊的睡過去,等著公雞啼鳴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要麼,就眼睜睜等著公雞啼鳴的到來……
隻有春杏和潘山他們來的時候,潘仁才能稍稍恢複一點生氣。
他在從前未曾真正上心的幾個孩子,每日不厭其煩的喂他喝粥、喝藥、擦洗身體、整理房間,讓他感覺自己還活在這世界上。
一同的,他心裡對蒙小華的怨恨都不知不覺中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