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很好的日子,曾經的嶽丈在神龍坡上舉辦喬遷宴。
那棟宅子他曾經在山下遠遠的瞧過,青磚明瓦的三進大宅子,讓他十分的嫉妒羨慕。
聽說,蒙小華曾經的三間青磚大瓦房,也改成了三進的宅子,與老懞家的宅子並列在神龍坡上,好不氣派。
老懞家的喬遷宴不僅冇有邀請潘家,村裡很多人家也冇有參加。
潘家的屋裡隻有此起彼伏的咒罵和怨懟,怪蒙家的人太絕情,太自私。
潘仁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麵,心裡卻升起了和以往不一樣的想法。
眼下發生的一切,無一不是在證明,蒙小華離開了潘家,不僅冇有過不下去,反而把日子過紅紅火火,讓人羨慕。
憑她蒙小華的本事,離開潘家纔是離開了藩籬,真正的活出了自己的模樣。
這一點,村裡不少人都看出來了。
惟有他潘家的人,依然停留在過去對蒙小華的記憶中,認為隻要潘家願意接納蒙小華,對方就會乖乖的奉上所有的一切,求著回到潘家,做回那個任人打罵,忍氣吞聲的受氣包。
殊不知,現在蒙小華,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隻會默默承受一切,埋頭乾活的人了。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證明著潘家的人有眼無珠,將她趕出潘家是最大的錯誤。
然而,錢桂芬看不到自己的錯誤,
或者說,她根本不願意相信自己會錯。
自從十五歲以後,潘仁就在熟人的介紹下,去了唯新鎮的酒樓做工,每月將得來的工錢交給母親家用。
成親以後,他在家的日子也很少。
偶爾回家,母親會在他麵前抱怨兒媳婦偷奸耍滑、偷懶貪嘴,他娘說什麼,他就信什麼,從來不覺得母親會故意詆譭妻子和孩子,隻覺得是妻子做得不好。
所以,他選擇了無條件維護母親的權威,對蒙小華喝斥怒罵,甚至在錢桂芬的挑唆下動了手。
然而,從他被抬回潘家養傷,每日聽著隔壁房間裡的各種動靜。
聽著母親在家怨天尤人,指天罵地,無端咒罵蒙小華的忘恩負義、惡毒無情。
聽到李枝碧每日不僅要忙地裡的活、操持家務,還要被指使得團團轉。
甚至,有時候連他都要一起遭受無妄之災,罵他不孝順,每天喝著上好的白米粥,居然不知道孝敬親孃。
罵他廢物,連蒙小華都搞不定,居然連累了她被打板子。
罵他丟了鎮上酒樓的活計,隻能在家躺著等死。
潘仁直感覺心灰意冷,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對母親的無條件維護,到底錯得有多麼離譜。
突然對蒙小華這麼多年在潘家的遭遇有了些感同身受。
……
下午的時候,家裡來客人了。
來人是蒙小華的姑姑蒙正英,也是他遠房的堂嫂。
當年,他和蒙小華的親事就是她在中間撮合的。
聽著從隔壁房間裡傳來陣陣開心的聲音,潘仁隻覺得鬆了一口氣。
娘今天開心,肯定不會如往常一樣隨便罵人,家裡的人也能消停一些。
……
夜裡,潘仁再次被村裡的雞鳴驚醒。
他剛想接著睡,就有一道光線照了進來,抬頭看去,潘宇舉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桐油燈,進了他的房間。
在潘宇長長的黑影中,李枝碧糟亂著頭髮,提著一個剪開的破麻袋,彷彿索命的鬼差一般,走到了潘仁的床頭。
潘仁心中生出幾絲害怕來,驚詫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