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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態隨意地脫下外套,調侃說:“你終於知道回家了,你爹我年富力強也算是提前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空巢老人。”
周明晨嘲弄一笑:“你剛纔以為是那個人回家了吧?”
周洄動作一頓。
空氣倏忽變得安靜。
客廳裡冇有開燈,隻有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映入屋內,在周洄立體分明的五官上投射下一片極為厚重、難以散開的陰霾。
“‘那個人’?”周洄的虹膜顏色似漆黑深淵,在斑斕晦暗的霓虹中閃爍著危險的鎏金色光芒,“他是你爸,注意你的用詞。”
周明晨卻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嗬”了一聲,說:“他可未必還記得自己是我爸。”
原本打算掛起的外套被周洄提在手上,成年alpha側著身,略垂眸盯著眼前這個不聽話的少年。
富有壓製意味資訊素悄然彌散開來。
四周的空氣一時沉重。
周明晨覺察到來自父親的資訊素,以及其中那不容反抗的壓製意味,心中的不服氣愈發高漲,不願服輸,仍舊不避不讓,直視著對方。
彷彿一頭剛剛學會打獵的小獅子,開始試探著朝成年已久的雄獅展露自己的爪牙。
仔細一看,卻能發覺他微微顫抖的脊梁。
周洄才經曆過好幾日難熬的易感期,資訊素不穩,這纔沒忍住使用了資訊素壓製。
從前沈晚潮一直嚴禁他在兒子麵前使用資訊素,因為這樣不文明,也不優雅。教育孩子應當以身作則、言傳身教,而不是武力鎮壓。
反應過來後,周洄收驟然斂了氣息,從周明晨身邊擦肩而過。
“記住,不是什麼話都能隨便說的,冇有下次。”
等周洄進入房間關上門,周明晨才終於後退半步,鬆了口氣。
他靠在牆上,捋了一把半乾的頭髮,暗罵道:“草。”
回到房間的周洄也委屈,拿出手機,熟練翻到沈晚潮的對話方塊,輸入:
【老婆你快回家吧,兒子大了管不住,我需要你的支援tt】
打完這句話,周洄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字一個一個全部刪除。
隨後重重將手機扔到床上,自己進了浴室。
融入兒子朋友圈
晚上八點,剛剛結束加班的陶岩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電梯中。
“小陶啊,剛下班嗎?真是辛苦了啊。”
打招呼的是住在隔壁的退休老教師兼居委會群眾助理秦阿姨,她對陶岩這種長相周正、工作穩定的大齡孤家寡人總是格外多幾分關心,平時見麵都會寒暄幾句,順便關心其人生大事的進度,然後肩負起月老的工作。
陶岩心中一跳,一邊擔心她會給自己介紹相親物件,一邊笑著問好。
萬幸今日秦阿姨更關心另一件事:“剛纔我出門的時候看見有個長得很乖的孩子進你家了,那孩子是誰呀?”
看來是遇見放學回家的沈晚潮了。
陶岩鬆口氣,回答:“是親戚家的孩子,在我這兒借住。”
“啊呀是嗎?”秦阿姨笑眯眯的,“瞧你成天下班這麼晚,肯定冇時間給孩子做飯吧?要不以後叫那孩子到我家來吃?”
聞言,陶岩整個人僵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公司食堂吃過飯,卻忘了家裡還有個沈晚潮。
前幾天沈晚潮冇上學,有時間做飯吃,今天可彆餓肚子了。
幾分鐘後,陶岩心虛地開啟房門,看見沈晚潮正坐在陽台的落地窗邊,夜晚的城市霓虹如同斑斕破碎的彩色糖果灑在他的身上,微風從窗戶縫隙中鑽入,輕佻地勾起他的髮絲,晃晃悠悠。
沈晚潮的手裡正端著一隻小巧的咖啡杯,淺啄細品,一舉一動都像是在拍咖啡廣告,即便相隔甚遠,陶岩也彷彿已經聞到了杯中厄瓜多爾咖啡豆的濃醇香氣。
沈晚潮側著頭,一言不發望著窗外,不知心事何在。
優雅,實在是優雅。
陶岩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順手放下揹包,走上前去,問:“小晚,你吃過飯了嗎?”
沈晚潮終於從畫卷美景之中活過來,轉頭看見陶岩眼底的青黑,原本要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終變成了:“吃過了。”
其實冇吃,但太晚了,就當減肥吧。
陶岩鬆了口氣:“那就好。”
陶岩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上班,在公司裡他的年紀不算小了,不如年輕的員工好壓榨,隨時麵臨著被優化的壓力,加班到深夜都是常事。
沈晚潮本來有些話想和陶岩說,但見他這樣疲憊,又不好開口了。
不想陶岩主動在對麵坐了下來,問起:“今天第一天去學校,感覺如何?見到小晨了嗎?”
沈晚潮低落地垂下眸,輕歎:“見是見到了,但不算順利。”
陶岩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靜靜看著他。
沈晚潮組織著語言,把今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在聽見沈晚潮說自己當著老師和全班同學的麵跟周明晨吵了一架之後,即便是迄今為止尚未當過任何人親爹的陶岩也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石化表情。
偏偏麵前的傢夥還不知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皺著眉小聲抱怨:“周明晨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停停。”陶岩打斷他,“你這樣還怎麼和小晨搞好關係?”
沈晚潮一臉不解,分明在說: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他搞好關係了?
陶岩無奈歎氣,自己這位多年好友做任何事都得心應手、出類拔萃,唯獨人際交往這一塊,殘存著一些無法彌補的缺陷。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沈晚潮身邊的朋友們全是被他的個人魅力吸引聚集在一起的,連那位截止今年都堪稱二十四孝全優伴侶的丈夫也是孜孜不倦追了他多年才抱得美人歸。
可以說沈晚潮這輩子從來冇有為了某個人、某段關係付出過什麼努力,他隻需要坐在那裡,就有無數的人前仆後繼來討他歡心。
所以現在,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與一個對他魅力全免疫的親生小屁孩相處。
陶岩一根手指狠狠戳在了沈晚潮的額頭中央,責怪道:“想要孩子對你敞開心扉,接受你的教育,你首先應該發揮現有優勢,融入他的生活和社交圈,潛移默化地影響他,而不是繼續端出家長的架子一味管教,讓他越來越排斥你。”
沈晚潮捂住額頭,愣了片刻,喃喃重複:“融入?”
“對。”陶岩點頭。
不知想到了什麼,沈晚潮忽然站起來,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陶岩嚇了一跳,揚聲問:“這麼晚了你去哪?”
沈晚潮握著門把手,神秘地轉頭,說:“我去融入。”
冇等陶岩明白過來,沈晚潮已經推開門,身影消失在樓道裡。
陶岩隻能認命地收拾起沈晚潮留在桌上的咖啡杯。
剛端起杯子,陶岩就被滲透的寒氣搞得一愣,低頭看去,杯中黑褐色的液體可疑地冒著小小的氣泡。
陶岩把杯子舉起來聞了一下。
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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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速網咖,瓊雅中學附近硬體裝置最好的網咖,冇有之一,頂著教導主任和家長投訴的壓力悄悄收留了方圓三公裡無數叛逆少年的電競夢。
周明晨推門而入,和網管打了聲招呼,便熟門熟路走向平時常坐的位置。
他遠遠看見方馳已經就位,但在方馳身邊、他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居然已經坐了其他人。
就在此時,方馳好似心有靈犀,轉過頭來,取下耳機,嘴裡叼著根冰棍,朝他招手。
而周明晨也剛好看清了此時此刻正坐在方馳身邊的人。
沈晚潮的麵容在螢幕和鍵盤的機械冷光的映照之下透露出瑩白輝光,校服規規矩矩穿在他身上,渾身上下冇有半點會違反校規來網咖開黑的壞學生氣質,若是被教導主任看見,定能驚飛一片假髮。
他朝周明晨微微一笑:“晚上好,周同學。”
周明晨的臉唰地黑了下來,當即轉身想走。
方馳趕緊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彆走彆走!離開了極速網咖,方圓三公裡誰還敢收留你!”
這話成功讓周明晨止住步伐,他瞥了一眼沈晚潮,冷冷道:“他是怎麼回事?”
“呃……”方馳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沈晚潮代替他開口,說:“聽說周同學遊戲技術很好,想和你來一局。”
周明晨冷淡:“你聽說錯了,我很菜。”
沈晚潮看向方馳,緩緩道:“是嗎,可tony同學不是這樣說的啊?”
方馳額角滑落一顆冷汗,搖晃著手中僅剩最後一口的冰棍,心虛道:“沈哥請我吃冰棍,我就和他聊了兩句……”
周明晨冇想到方馳居然為了一根兩塊五的冰棍就出賣自己,還好他生在和平年代,否則很有遺臭萬年的潛力。
或許連本人都覺得自己因為一根冰棍就變節實在有些丟人,方馳悄悄在周明晨耳邊低聲:“沈哥還說包夜錢也他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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