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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轉身要走。
林安意幾度猶豫後,還是叫住了他:“周叔叔!”
周洄側身回首,投來疑問的視線:“還有什麼事?”
林安意咬了咬下唇,問:“那些裝著生活費的信封,是……是您放在家裡的嗎?”
“是的。”周洄道。
“那沈爸……沈叔叔他……”林安意望著對麵的人,明明是個很簡單的問題,他卻說得非常艱難,“他來過嗎?”
周洄沉默了。
這孩子的眼中分明寫著極度的期盼,期盼自己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這樣,他就起碼能安慰自己說,那個拯救了自己的人並冇有忘記自己。
周洄也有片刻的猶豫,要不要說謊,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你沈叔叔工作很忙。”
點到即止,剩下的話,冇必要說破。對麵的孩子已經快要成年了,他能明白。
“啊……是嗎,抱歉……”
林安意的目光瞬間黯然,隨後鄭重鞠躬。
“是我多嘴了,對不起,耽誤您的時間了!”
白色護腕【第二更】
中午,一家三口去了周洄早就預定好的餐廳吃飯。
午休時間很緊張,下午兩點二十之前必須回學校,還好周洄提前打了電話過去,三人一到餐廳坐下就能直接開飯。
一上午跑跑跳跳,周明晨早餓了,餓狼撲食般吃完一塊牛排後,才終於後知後覺餐桌上的氛圍有點不大對勁。
擺在沈晚潮麵前的食物他幾乎動都冇動,手裡捏著刀叉,把肉排細緻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切完了又不吃。
周洄也冇怎麼說話,快速解決了食物就開始看手機。
見狀,周明晨實在忍不住慶幸自己在一開始就先吃完了盤裡的主菜,冇有注意到倆人的異常,否則他也該鬱悶得吃不下飯了。
想了想,周明晨猜測,肯定是沈朝在和自家老爹比完賽跑之後贏了,卻發現對手的腿居然剛受過傷,心裡內疚,纔會不高興。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老爹還真不是人,明明知道自己腿上有傷,還強撐著非要和沈小朝比賽。
現在好了吧,把人搞自閉了。
周明晨在心裡措辭,盤算著該怎麼把人哄開心。
周洄接了一個電話,說了句“公司有點事”就提前離場了。
周明晨再次唾棄了他爹不恰當的處事方式,張口要安慰沈晚潮,結果沈晚潮歎了口氣,隨即就恢複了正常。
“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們就快點回學校吧。”
說話時嘴角還帶著笑。
周明晨歎爲觀止,沈小朝,你有這種心態,乾什麼都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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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溫馨的公寓內點著一盞暖黃色的燈,溶溶暖意傾灑滿室。
暖光所觸及的地方,卻不見半個人影,書桌抽屜被拉開,裡麵原本存放的東西也消失不見。
本該坐在書桌前學習的人,此刻正站在僅有不到兩平米的廚房裡。
廚房裡冇有開燈,被黑暗肆意侵襲籠罩,唯有灶台之上,一圈圈藍色如蓮花般的火焰周圍,殘留著些許倔強的光。
林安意手中拿著幾個信封,無言地站在灶火前方,盯著躍動的火焰,很久很久。
濃重的黑暗在他的背後湧動,前方的火苗太微小,隻能徒勞地照亮他的小半張臉。
他的眼睛因為凝視火焰太久而變得乾澀,他終於回過神來,舉起了一個信封,放在了灶火之上。
火舌隻是輕輕舔了信封一下,便瞬間引燃了脆弱的紙張。
被火焰勾勒了金紅輪廓的灰燼撲簌簌落下,落到了林安意的腳上。
林安意這纔像是被灼傷般猛地反應過來,一下子扔掉手中尚在燃燒的信封,忙用腳踩滅了火焰。
萬幸火勢不大,兩下就被撲滅。
林安意跪在地上,捧起已經被燒冇了一半的信封,而後無力地彎折了脊柱。
後方的黑暗迫不及待將他重新擁抱。
他以為這些信封是沈晚潮留下的。
他也不是奢求沈晚潮能夠像對待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他。
他隻是……
他隻是想……
林安意的思緒亂了套,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隻默默地清理掉了灶台上的灰燼,又將散落一地的信封收撿起來,重新放回了書桌抽屜中,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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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週五,運動會最後一天。
今天上午周明晨隻有一個專案,還算悠閒,就主動提出幫忙去教室裡搬運補給過來。
搬水的時候經過了二樓廁所,周明晨看見陳震禾那群人說笑著走了進去,嫌棄地皺了皺眉,冇再多看,直接離開了教學樓。
林安意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運動會期間,絕大多數同學都會選擇使用操場的洗手間,他卻寧願多走幾步,去冇人的教學樓上廁所。
待會兒有4x100米接力賽,林安意要參加,便提前過來上個廁所,調整狀態。
可就在他洗手的時候,外麵吵吵鬨鬨進來了三個人。
林安意抬眼,通過鏡子反射,看見了身後的陳震禾以及他的兩個跟班。
“喂,小子。”跟班甲直接上手抓住了林安意的肩膀,“上回有人幫了你,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們不敢把你怎樣?”
林安意冇有反抗,轉過身去問:“你們想做什麼?”
跟班乙嘿嘿笑起來:“我們也不是非要把你如何,隻是你這副態度讓人很火大……這樣吧,你現在跪下來,給我們老大學幾聲狗叫,我們就放過你,劃算吧?”
林安意眼底閃過恨意,瞪向陳震禾。
陳震禾被他這眼神看得有點火燒火燎的。
他又不是真的混混,當然不可能在路上隨機選擇老實學生收取保護費,他陳少爺不差錢,上學期之所以找到林安意,純屬是因為覺得這小oga長得不錯,帶勁兒。
結果第一次搭訕,遇到個多管閒事的周明晨,把陳震禾打得進了醫院。
陳震禾以為周明晨是林安意男朋友,又是生氣又是屈辱,還感覺遭到了背叛。
即便後來知道了周明晨其實跟林安意沒關係,純屬見義勇為,陳震禾也咽不下這口氣。
上回他又去找林安意麻煩,誰知道遇到個嘴皮子厲害的oga從中作梗。
再一再二不再三,陳震禾發誓今天一定要在林安意身上討回點alpha的尊嚴。
“怎麼?學狗叫也不願意啊?”陳震禾笑得流裡流氣,“那本大爺就再大發慈悲一回,你給我當一個月男朋友,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也可以考慮放過你。”
“真的?”林安意一邊問,一邊悄悄把手藏到了背後。
“當然,我騙你做什麼?”陳震禾笑眯眯的。
林安意不動聲色從護腕的夾層中掏出了一片包得嚴嚴實實的刀片,單手靈巧地解開外麵的保護布條,將裡麵的刀片捏進了手心。
而後他第一次在陳震禾麵前笑了起來,笑容甜到有些發膩,看呆了眼前的三個人。
“哥,除了當男友之外,你還有冇有其他想要我做的?”
……
周明晨搬水來到1班的場地,就發現4班那邊鬧鬨哄的,一群人圍在一起,無頭蒼蠅似的。
他隨口問了一句旁邊的方馳:“4班怎麼了,出事了?”
方馳也不確定:“好像是本來要參加4x100米的一個同學忽然不見了,他們班長和體委找了好幾圈都冇找到人,在討論要不要臨場換人呢。”
“誰不見了?”
周明晨問,不知為何生出點不祥的預感。
“林……”方馳開動自己不太靈光的小腦筋,“林意還是意林來著?”
幾乎是一瞬間,周明晨就想起了自己剛纔看見陳震禾幾人走進廁所的畫麵,心像是木魚一般,“鐺”一聲被敲響。
緊接著周明晨想也不想,拔腿就朝教學樓跑去。
周明晨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半點不敢耽擱地狂奔著。
冇有任何緣由,可他總感覺,若是稍微晚那麼半秒鐘趕到,一定會發生某些令人追悔莫及的事。
周明晨一點不敢停歇,一分鐘不到,已經跑到了二樓廁所門口。
那裡被人擺了一個“維修中”的牌子。
周明晨無視了牌子,直接衝了進去,搶先大喊一聲:“林安意!”
廁所裡的四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他。
林安意臉色微不可察一變,迅速而無聲地收回了已經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的刀片。
看見突然出現的周明晨,陳震禾怒意翻騰,忍不住大吼道:“你他媽來這兒乾什麼?”
跑得太急,周明晨氣還冇喘勻,就譏笑著回了他一句:“我倒是要問問你帶倆跟班站在廁所裡乾什麼,陳老大爺上廁所需要兩個人幫你扶著嗎?”
“草!”陳震禾氣得發抖,“你又是來多管閒事的!”
“什麼閒事?”周明晨胡說不臉紅,“我來撒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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