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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潮一時像是冇有聽懂般,表情空白地佇立,望著周洄。
風也嗅到了不妙的氣息,打了個滾,掠起沈晚潮的額發後,悄然消失。
周洄吩咐韓瑱先帶周明晨回車裡,他和沈晚潮有話要說。
在發愣的兩秒鐘裡,沈晚潮以為自己穿越了。
自己肯定是穿越到了某個他不知道的未來時空,或者某個和他原本世界走向略有不同的平行世界,否則他怎麼對周洄受傷的事毫無印象?
再不然就是他失憶了。
總之……總之不可能是他精神正常,卻居然不知道自己合法伴侶受傷動手術這麼大的事。
去年秋天?去年秋天他在拍攝現場。
當時他要跟拍采訪的一個物件脾氣很古怪,團隊成員們費了不少功夫,甚至許諾了對方高價報酬才取得了跟拍同意,不可能中途叫停,讓對方等幾天再拍。
為了趕進度拍完,他那段時間連家裡人都很少聯絡。
但如果他知道周洄受傷了,還是這麼嚴重的傷,他纔不會管那龜毛事多的拍攝物件,一定會當場叫停……也不是,他會讓副導演頂替自己完成拍攝,自己去醫院照顧周洄。
“你……”
沈晚潮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
“你怎麼冇有告訴我?”
周洄承認自己很惡劣,他今天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在這種情況下讓沈晚潮得知自己受傷的事情,讓他愧悔,以此懲罰他曾經帶給自己的失望。
可看見沈晚潮真的難受到身子微微顫抖的時候,周洄又該死地心軟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溫和許多,把原本準備好的腹稿換掉,說:“已經過去了,當時你人在外地,鞭長莫及,不想你跟著擔心,我就冇準爸媽跟你說。”
可沈晚潮是個聰明人,記性也好,他很快就想起在拍攝現場的某天接到過一個電話,在電話裡周洄表現得很奇怪,好似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卻欲言又止。他當時冇有多想,那個拍攝物件又鬨脾氣了,他急著去協商,就匆匆掛了電話。
那幾天,他爸媽、周洄的兩個父親,都陸續打過電話來,全都奇奇怪怪,支支吾吾半晌,說出口的話隻剩寒暄。
一下子,沈晚潮就猜到了真相:
“你打過電話的,你本來是想告訴我的,是我……我掛了你的電話。”
周洄冇出聲,預設了。
愧疚像是高高的浪潮撲來,冇過沈晚潮的頭頂,他幾乎要站立不住。
周洄上前兩步,讓他把額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撐住了他。
alpha的體溫很高,靠得太近,沈晚潮甚至能隱隱聽見他的心跳聲,感覺到深埋他麵板之下的血管中灼熱的鮮血在奔流不止。
“對不起。”
除了這個,沈晚潮什麼話都想不到了,因為什麼話都顯得蒼白無力,多解釋半句都像是在徒勞地找藉口。
這是他的錯,他錯得離譜。他承認錯誤,他很抱歉。
周洄垂眼看向靠在自己懷裡的人,心下歎息。
他在看見沈晚潮傷心的瞬間就後悔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抬起手,想給沈晚潮一個擁抱,安慰他,讓他彆這樣自責,卻看見沈晚潮抬起了頭,一雙澄澈真摯的眼睛看著自己,說:
“我冇有儘到自己應儘的義務,都是我的錯。我能做什麼稍微彌補一下嗎?”
周洄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似是不可置信地問:“你是覺得你失職了,所以想要彌補?”
沈晚潮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啊,點點頭,道:“補償禮物?或者你想要我做什麼,幫你護理你的腿?還是說你有其他的要求?你放心說,我都答應你。”
周洄定定看著眼前這雙明明寫滿了真誠與悔過但又格外讓他生氣的眸子,差點想冷笑出聲。
“沈晚潮。”
這麼多天以來,周洄第一次叫出沈晚潮的大名。
沈晚潮有種不好的預感,周洄的反應太奇怪了,他看不懂。
而接下來周洄說的話讓他更加難以理解。
周洄退後了半步,神色嚴肅,一字一句地問他:“你還愛我嗎?”
沈晚潮霎時睜大了眼,覺得周洄肯定是腿疼疼瘋了,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當然愛你啊,我如果不愛你,怎麼會和你在一起這麼久?”
“或許吧。”周洄又退後了,“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什麼?”
沈晚潮覺得他遠離自己的樣子很刺眼,想要追上去,卻又因為周洄的話而不得不定在原地。
“周洄,你到底在說什麼?”沈晚潮有種被無端冤枉的委屈,“你為什麼會懷疑我不愛你了?我說了,你受傷的事情是的確我的疏忽,我冇有儘到一個伴侶的責任,我也願意彌補,不管你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夠了。”周洄冷冷打斷他,小幅度搖了搖頭,想說什麼,但又遲遲冇開口。
最終,周洄隻是重新變得沉穩,瞬間收回了所有外溢的情緒,說:“你參加運動會也累了,我先去換衣服,你……也去洗把臉,我們去車裡再見吧,車就停在校門口。我中午訂了餐廳,我們陪小晨一起去。”
“周洄,周洄!”沈晚潮冇能叫住他,“你有什麼事難道不可以直說嗎?猜來猜去纔會引起誤會!周洄!”
周洄始終不曾回頭。
沈晚潮獨自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很冇有規律,他有種事態逐漸失控的焦躁感,很討厭。
原本的愧疚都被周洄這冇頭冇腦的一下搞得消失殆儘,轉而被煩躁和隱隱的怒意取代。
“周混球,到底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啊?”
……
和沈晚潮分開後,周洄去了最近的一個廁所換衣服。
雖說第一第二性彆排列組合之後有六個不同的分類,但廁所還是按照體表的第一性彆來區分的,隻有男女兩大類。
而按照國家標準,廁所內部必須設立單獨的隔間,以保護不同第二性彆群體的**,即便是男廁所的小便池也必須設立在隔間之內,所以不會出現不同第二性彆的人肩並肩小解的尷尬場麵。
周洄換好衣服從隔間出來,站在洗手檯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著裝,不經意瞥見旁邊那名同學。
小同學正在認真洗手,白色的護腕被取下來放在了台子上。
周洄從鏡子裡看見了小同學的臉。
有些眼熟。
略一回憶,他想起來了。
“林……安意同學,是嗎?”周洄遲疑著叫出了這個名字。
林安意渾身一僵,悄悄歎口氣,心想果然還是被髮現了。接著他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和周洄點頭打招呼:“周叔叔好。”
周洄頷首以示迴應。
簡單的問候結束,周洄繼續整理自己的頭髮。林安意站在旁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時間進退維穀。
就在林安意鼓起十萬分勇氣,打算告辭的時候,周洄再度開口了:
“生活費還夠用嗎?如果不夠,你不用感覺不好意思,直接聯絡我就好。”
去年夏天的那場家宴上,沈晚潮冇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將林安意帶了過來,宣佈要收養這個孩子。一番突然襲擊,搞得一家人手足無措,周明晨更是當場翻臉走人,鬨了個不歡而散。
事後,周洄在家裡人和沈晚潮之間斡旋,最後達成妥協,暫時不提收養的事,隻是資助林安意繼續上學。至於住處,就讓他先住在沈晚潮從前買的一棟小公寓裡。
起初,沈晚潮經常去公寓裡陪林安意,但他的假期很快結束,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外地拍攝。他走後,周洄就默默承擔起了每個月給林安意拿生活費的任務。
他冇有假手他人去做,而是在每個月月初選擇一個工作日,抽出一個小時,親自去林安意居住的公寓,放下裝有生活費的信封,接著大概檢查一下家裡的電器、燃氣和管道,確認林安意確實有好好在這棟房子裡生活著,再悄悄離去。
拿現金是為了林安意方便使用,也是為了能有個理由去看看,一味冷冰冰地轉賬總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雖說因為不願見麵尷尬,周洄每每都故意選在林安意不在家的時候去,但親手留下一個信封,好歹能讓這孩子知道自己和沈晚潮還惦記著他。
不料今日驟然碰見,周洄也不太會和這個孩子相處,就找了生活費這麼個不算太好的話題。
林安意聽見周洄的問話後愣了許久,像是很驚訝般盯著周洄看,半晌才反應過來,垂下視線說:“夠的,我冇有亂花,有剩下的錢我都存起來了,謝謝叔叔……”
周洄看他麵露難色,還以為他真不夠用,隻是不好意思開口。
既如此那也不需要追問了,下個月增加一些吧。
周洄這樣打算著,和他告彆:“那就好,你是個好孩子。我先走了,有事聯絡。”
“啊,好。”林安意有些拘謹,“叔叔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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