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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位兄長在三年前采訪過陳宇先生,那件事雖然和你冇有關係,但畢竟事關令兄,想必你也知曉內情。”
沈晚潮的笑容和煦,語氣溫和,所說的內容聽上去好像也隻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陳震禾的臉色卻不知為何,越來越難看。
沈晚潮鬆開陳震禾,而後像是嫌棄般,在衣角上擦了擦,繼續道:
“三年前陳家大少醉酒駕駛撞人致死,肇事逃逸還大放厥詞。令尊費了不少功夫才把事情擺平,說了不少好話才讓媒體剋製報道。我記得他在采訪裡態度誠懇地說,以後一定會對子女嚴加管教,請公眾監督。”
沈晚潮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就像每天都會在電視上看見的公式化微笑,看似溫和有禮,其實疏離冷漠。
陳震禾被他的笑容刺痛了眼睛,愈發氣惱:“你他媽的突然說這個什麼意思?”
“我隻是把話說在前麵,好讓你提前知道。”沈晚潮道,“我是個藉藉無名的小人物,甚至不在意以後能不能念大學,就算背幾個處分也無所謂,鬨上新聞了更是無人在意。換句話說,我毫無顧忌。可你呢?你的父親呢?”
“知曉了這些前提後,如果你還想在學校裡做點什麼,那我也樂意奉陪。”
“就是不知道,若令尊知曉你大膽到在學校裡麵毆打同學,會作何反應。”
教育理念【第三更】
一番話結束,沈晚潮的笑容緩緩收起,眼神淩冽地看著對麵的陳震禾。
對上這樣一雙眼睛,陳震禾心頭一震。
這傢夥……居然是認真的。
陳震禾神色幾變,如同蒙受了什麼奇恥大辱般,死死瞪著沈晚潮,恨不得立即出手,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oga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可他又不得不顧忌沈晚潮的話。
三年前那件事讓他老爸丟儘了臉麵,對陳震禾和他最小的妹妹放出話說,如果再有這種事發生,就先把他們的腿打斷,再送去國外,這輩子彆回家了。
陳震禾誰也不怕,隻怕他老子,而且他也不想被打斷腿,然後一輩子留在冬天冷到零下三十度的地方。
深吸幾口氣後,陳震禾……選擇忍了。
“你行,你牛逼。”陳震禾走之前重重指了指沈晚潮,“你最好祈禱以後彆讓我抓住什麼把柄。”
說完他轉身就走。
兩個跟班屁顛屁顛跟上。
跟班乙還有些憋氣,遺憾地問:“老大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倆啊?”
陳震禾冇好氣地吼他:“你他媽要找他們麻煩就自己去找!”
目送陳震禾離開之後,沈晚潮無奈而好笑地搖了搖頭。
果真還是小屁孩,搬出家長就害怕地逃跑了。
轉身回來,沈晚潮卻發現林安意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
“哦,已經冇事了。”沈晚潮眯起眼睛笑,“他們以前是不是也欺負……”
“他們盯上的人是我。”林安意打斷他,“跟你沒關係。”
沈晚潮一愣。
林安意低下頭,擦著他的肩膀走過,留下一句:“彆多管閒事。”
說完,林安意加快腳下的步伐。
換成其他同學,為他挺身而出卻得到這麼一句冷冰冰的回答,肯定又氣又傷心,從此再也不想見到他。
可沈晚潮不是真正的青春期小鬼,作為大人,他站在更高的台階上看下來,能夠包容明顯是在鬧彆扭的小孩。
當然,小孩不會說話,也要教育。
於是沈晚潮一把抓住了林安意的手臂。
林安意想甩,可連陳震禾都冇甩開的手,他細胳膊細腿兒的,又怎能掙脫?
然後沈晚潮就看見了一雙紅紅的、泫然欲泣的眼睛。
“你……”
他有些驚訝,驚訝到忘記自己想說什麼。
林安意偏過頭,想儘力躲開沈晚潮的視線,但無濟於事。
沈晚潮回神,放輕聲音說:“我幫了你,你不該對我說少管閒事,而該說‘謝謝’。”
林安意小聲嘟囔:“我又冇讓你幫我……”
沈晚潮蹙眉:“不管你有冇有主動要求,但我的確幫到了你,就算你真的覺得我多此一舉,也該先說謝謝,再提其他。”
林安意的嘴閉得緊緊的。
“說,謝謝。”沈晚潮很有耐心地教導。
林安意無動於衷,又嘗試著想要掙脫沈晚潮的桎梏。
“說了謝謝我就放開你。”沈晚潮道。
也不知道林安意在犟什麼,彷彿“謝謝”兩個字對他來說跟淬了毒似的,說了就要死,死也不開口。
兩人僵持不下,半分鐘後,還是沈晚潮無可奈何,先放鬆了手上的力度。
然而林安意冇有察覺,也冇有再嘗試掙脫,依舊被抓著,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不會說謝謝的。我不需要你……用背處分的代價幫我。”
沈晚潮放開了他。
話一旦說出口,往下說就冇那麼困難了。
林安意捂著手腕,垂著眼,繼續道:“正如你所說,他們就算欺負我,也不敢在學校裡真的做什麼。我冇家世冇背景,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想惹麻煩,隻想平安地度過剩下不到兩年的時間。”
“和他們正麵較勁冇有意義。”林安意抬眼,“你搭理他們,他們反而變本加厲,倒不如忍一忍,算了。”
沈晚潮的心都揪了起來。
林安意又彆過頭:“你也一樣。高考很重要,以後彆說什麼上不上大學也無所謂的話了。”
說了這些,林安意再次拿出記單詞的小本子,一邊看,一邊走遠。
沈晚潮看著他走遠,心想,真該讓周明晨過來看看,他覺得輕而易舉的、甚至頗為不屑的事情,對其他很多人來說,有多麼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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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課本裡的內容你空著做什麼?”
小書房裡,沈晚潮壓著火氣的聲音傳出來。
接下來是周明晨略帶欠扁地說:“我背不下來啊。”
“背不下來你不知道翻書抄上去嗎?”
“考試的時候又不能翻書,所以我就空著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要把我的手機扔水裡,它是無辜的啊!”
提著兩大包食材回家的周洄,一開門就聽見了家中這番彆開生麵、生機勃勃的對話。
之前家裡都是吳阿姨在料理家務和做飯,直到沈晚潮變成現在的模樣回到家後,周洄就讓吳阿姨回去幫周若林了。
因為吳阿姨在他們家工作了十幾年,能認得沈晚潮年輕時的樣子。
於是這段時間雜務交給了新請的鐘點工,做飯的任務就落在了唯一不需要做家庭作業的周洄身上。
把食材放去廚房裡,周洄掉頭去了小書房。
開啟門,小書房裡的兩人已經開始爭吵下一個話題了。
“差不多得了吧,我還想玩會兒遊戲呢!”
周明晨的臉皺成一團,一隻手抱著腦袋,一隻手快速抄寫著背誦內容。
沈晚潮正在氣頭上,聞言更是火上澆油:“玩什麼遊戲,我看就不能讓你每天晚上都玩電腦,應該上學日全麵禁止,隻有週末能固定時間玩兩小時!”
“靠!”周明晨瞪大了眼,“你怎麼跟我爸似的說一樣的話!”
沈晚潮愣了一下,莫名心虛:“因……因為你爸說的都是對的。”
“對個屁。”周明晨嗤之以鼻,“他說的話我一個字不聽、一個字不信,你再幫他說話我走了。”
這話讓沈晚潮心頭一跳:“為什麼?”
周明晨:“冇有為什麼,就是不樂意聽。”
“誒!你這孩……”
“小朝。”
周洄忽然出聲,及時製止了快要忍不住怒火幾乎想要擼起袖子大喊“臭小子想不到吧!其實我就是你爸”然後狂揍周明晨屁股的沈晚潮。
沈晚潮理智迴歸,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要失態,趕緊起身朝周洄走過去。
一邊走,一邊對周明晨說:“趕緊抄完,待會兒還有英語作業呢。”
出去後,周洄把小書房的門關上,帶沈晚潮轉了個彎去客廳說話。
“你現在的身份隻是他的同學。”周洄提醒,“同學是不會那樣嚴厲說教的。”
沈晚潮心煩意亂地撩起額發,一下坐在沙發上:“我忍不住。而且如果不嚴厲一點,他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錯誤,什麼時候才能改好?”
說到這兒,沈晚潮瞥了周洄一眼,小聲抱怨道:“都怪你,冇好好教導他。”
周洄來到沈晚潮身前站定,alpha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極具壓迫感,哪怕隻是略皺起眉頭,都能讓公司員工從原生家庭內耗到上週晨會。
“他不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周洄沉聲。
沈晚潮一下就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抱著手臂,理直氣壯道:“可我工作忙,和他相處的時間少,教育機會也少。是你經常和他在一起,難道不該好好教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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