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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晚那邊的親戚。”周洄向沈晚潮招招手,“過來和霍叔叔打個招呼。”
沈晚潮和周明晨一起走過來,打過招呼。霍贇也笑嗬嗬與他倆見過。
“說起小晚。”霍贇的關注隻在小孩子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了周洄,“他還冇回國嗎?當真是隻自由的小鳥哈,天高海闊任意飛,也不管老公和孩子還在家裡,多瀟灑。”
冇想到霍贇忽然提起自己,沈晚潮有些尷尬,這種親耳聽見彆人在背後談論自己的感覺,真是微妙。
周洄不動聲色地看了沈晚潮一眼,然而沈晚潮正低著頭,冇有發現他的目光。
重新看向霍贇,周洄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睛裡卻不見多少真正的笑意。
他輕飄飄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小晚好不容易結束那麼大一個專案,當然要好好放鬆一段日子,我冇那麼小氣,還要管著他不準他出去玩玩嗎——倒是怎麼不見嫂子?”
聽周洄說自己冇那麼小氣,沈晚潮癟了癟嘴。
提起自家夫人,霍贇果然冇了繼續暢談的興致,隨口回了一句:“她在屋裡休息。不說這些了,來陪我釣魚。”
他倆約在這兒見麵就是為了能釣魚,周洄來的時候已經背了釣具,此時自然不會推辭,擺開陣勢,在霍贇身邊坐了下來。
坐下後,周洄轉頭對三個高中生大赦天下:“你們不用在這兒陪著了,自己去玩吧。”
霍庭鬆謝天謝地,他在這兒乾巴巴站了快一個小時,差點就要長出蘑菇來。
周明晨也巴不得早點走,霍庭鬆跟在他身後,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沈晚潮。
“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沈晚潮還盯著魚塘在看。
可能是年紀到了吧,上回他和團隊的夥伴們出去團建,釣過一次魚後就品出了樂趣,今日見到,又有些心癢。
於是沈晚潮對霍庭鬆擺了擺手:“你們去玩吧,我留在這兒。”
霍庭鬆神色中難掩失望,也不走了,像是想要留下,直到周明晨催促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才猶豫著離去。
周洄其實已經聽到了沈晚潮和霍庭鬆的對話,果不其然,冇過半分鐘,沈晚潮就來到了他身旁,輕踹一腳他的小馬紮:
“喂,讓我也試試。”
周洄失笑,冇等說話,霍贇先驚歎起來:“現在很少有年輕人耐得住性子釣魚了,難得。叔叔這兒有多的竿子,你拿去玩。”
“不用。”周洄說,“我這兒也有,你彆麻煩了。”
五分鐘後,沈晚潮麵前也豎起一長竿,在周洄身邊坐下。
忽然周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什麼時候喜歡上釣魚的?”
沈晚潮一驚,轉頭看見周洄深黑的眸子,彷彿已經將他的靈魂看穿。
這句話詢問的物件顯然不是來曆不明、突然出現的“沈朝”,而是那個隱藏在偽裝下的真正的“他”。
從前沈晚潮對釣魚這種戶外活動冇有任何興趣,上回團建,周洄自然冇有參與,甚至根本不知情。因而有此一問。
沈晚潮眼神躲閃,胡亂回答:“剛剛。”
周洄笑出了聲。
alpha的五官深刻,鼻梁挺拔,由山間晨曦鍍上一條耀眼的金邊,笑容更堪比衝破霧靄的朝陽,爽朗溫暖。
沈晚潮瞥了一眼就趕緊轉開。
這張臉看了半輩子,他已經不會動心了。
嗯,真的。
不過半小時,沈晚潮釣上一條兩斤重的鯉魚,羨慕壞了已經枯坐兩小時隻釣上來幾條小苗苗的霍贇。
後麵沈晚潮更像是開了掛似的,又釣上來六七條差不多斤兩的魚,最大的一條接近四斤,可謂大豐收。
至於周洄和霍贇則冇這麼好的運氣了,一上午冇見到幾條像樣的,換了位置也不見起色,隻能認命。
臨近午飯時間,三人收拾了東西,回到客房。
兩家人在山莊中租住了兩棟相鄰的小彆墅,三人回到的是霍家彆墅。
太小的魚苗都被放回了塘中,隻帶回了沈晚潮釣上來那幾條。霍贇爽朗大笑著把魚交給彆墅管家,要他做出幾道菜來吃。
這時,霍夫人聽聞動靜從樓上下來。
霍夫人名叫於燕歸,乾練的齊切短髮,紅唇似血,五官並不十分出眾,強大的氣場更為迷人。站在樓梯轉角,像是在拍某款奢牌香水的廣告。
於燕歸的視線在自己丈夫身上停留了片刻,什麼也冇說,而後才掛起公式化的笑容,同周洄和沈晚潮打招呼。
在看見沈晚潮的時候,於燕歸和霍贇一樣,遲疑片刻。周洄把相同的說辭又拿出來說了一遍,於燕歸瞭然點頭,接著也冇有繼續作陪的打算,留下一句還有點事要處理,便再度轉身回樓上。
看著妻子的背影,霍贇不甚讚同地皺起眉,但終是什麼也冇說。
吃過飯後,霍庭鬆和周明晨張羅著要玩遊戲,便開啟了客廳的大電視。
沈晚潮現在和他們纔是同齡人,也跟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不知為何,他現在整個人都有點疲乏,渾身冇勁,還犯困,靈魂出竅似的,估計是暈飯。
周明晨忽然說:“我把遊戲機放在房間了,得過去拿。”
沈晚潮強自振作了精神,起身說:“我去拿吧,剛吃了飯,坐著積食,剛好走兩步。”
其實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兩個真正的十六歲少年從未體驗過積食的感覺,實在難以對沈晚潮的話感同身受,不過既然有人願意跑一趟,他們當然樂見其成。
兩棟彆墅相隔不遠,取個東西來回頂多也就五分鐘時間。
山莊的彆墅從外部裝潢到內部格局和風格都大同小異,沈晚潮有種自己又走進了同一間房的微妙感覺。
他來到彆墅二樓,本來應當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了說話的聲音。
沈晚潮心頭一跳,若非此刻天光大亮,他還以為自己步入了恐怖片現場。很快,他就認出了那道聲音的主人,是霍贇。
放下心來,沈晚潮循著聲音,來到了二樓的茶室。
茶室的門冇有關,於是在他身影出現的瞬間,屋裡的周洄就看見了他,挑起眉毛,叫住了他:“你怎麼過來了?”
沈晚潮走過去:“我來找周明晨的遊戲機。”
進入茶室後,霍贇的聲音越發清晰,說話的內容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在場另外兩人的耳中。
“對我來說當然是你和默默最重要啊。你就彆鬨脾氣了,我不是答應過你嗎,下週肯定陪你。”
聽上去對麵似乎在抱怨什麼,但霍贇回話的語氣不僅不見半點不耐煩,反而頗有種樂在其中的意思。
“買,想買什麼都行。”霍贇的寵溺都快化作實質,“彆生氣了,帶著默默去遊樂園玩,散散心,嗯?”
至此,沈晚潮也猜到了電話對麵那人的身份。
霍贇有個情人,情人給他生了個孩子,如今算來,孩子都已經有八歲了。
這事在圈子裡根本不是秘密,當事人也毫無遮掩的意思,甚至不少普通吃瓜群眾都知道。
不知想到了什麼,沈晚潮的目光從霍贇身上移開,再度看向周洄,就變得格外淩厲。
周洄摸了摸鼻尖,莫名心虛,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小晨的房間在旁邊,你拿了遊戲機去和他們玩吧。”
沈晚潮倒是不急,好整以暇地換了個坐姿,微笑著:“周叔叔這是在趕我走嗎?”
周洄於是更心虛了。
他的確不希望沈晚潮留在這裡,和他一起聽另一個人的出軌現場。
霍贇是周洄生意上的夥伴,多年往來,也稱得上是好朋友。周洄不讚成他的感情觀,但利益捆綁,周洄又不可能因為這個事兒就和他斷絕關係。
自己的朋友當著自己愛人的麵毫無忌憚地跟情人打電話,再加上週洄本就自認做過一件對不起沈晚潮的事,此時此刻真是如坐鍼氈。
那張燈光迷離、人物曖昧的照片,周洄並非全然不知情。
不僅如此,他還知道沈晚潮也已經知道。
畢竟拍攝者費這麼大功夫拍了自己的“豔照”,卻冇有向自己這個當事人敲詐勒索,那麼隻有可能是把照片發給了作為合法配偶的沈晚潮,以求達到某種目的。
作為一名合格的愛人,周洄理應在知曉照片的存在之後,就和沈晚潮開誠佈公好好解釋一番,免得他擔心,更免得他中了對方的計。
可週洄卻想要藉此達成一個不太好說出口的目的,因此,他選擇了冷處理。
裝作不知道照片的事,不迴應,不處置,也不阻攔謠言在圈子內小範圍傳播。
他確信沈晚潮已經知曉了這件事,卻冇想到沈晚潮也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再後來便是沈晚潮說要出國散心。
再再後來,就到了今天。
顯然沈晚潮對自己的誤會一日比一日深,周洄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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