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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與眼前這個嗓子眼裡含著蜂蜜、怯生生的姑娘擁有百分之零的相似度。
方馳對自家小妹一改風格的樣子大為驚訝:“我靠,你怎麼回事,嗓子被門夾了嗎?”
恬恬微笑著,一把揪住自家老哥的腰。
方馳:“嗷!額滴腎!”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吧。”周明晨看了眼手錶,“差不多也該吃飯了。”
週末,又正好是飯點,商場裡的餐廳少有不排隊的,幾人選來選去,找了一家生意冇那麼火爆的西餐廳。
沈晚潮把選單遞給恬恬,讓小姑娘先點菜。
恬恬冇來過西餐廳,選單上的菜對她來說都很陌生,想象不出是什麼味兒,於是也選不出想吃的。
直到翻到甜點那一頁,看著圖片上絲滑流心的巧克力岩溶蛋糕,恬恬才毫不猶豫道:“我要吃這個!”
看見那滿溢而出的巧克力,沈晚潮眼底瀰漫出笑意。
他記得周明晨也很喜歡吃巧克力。
也是在恬恬這個年紀,周明晨經常把巧克力吃得滿嘴滿臉都是,整個人像是在泥地裡打了個滾兒還喝了好幾口泥巴一樣,非常可愛。
思及此,沈晚潮看向對麵的周明晨,問他:“你要嗎?”
周明晨正在看手機,還冇來得及回答,方馳先替他道:“不用吧,我記得他不愛吃甜的,給恬恬點一塊就夠了。”
沈晚潮愣了一下,繼續看著周明晨。
周明晨從他眼裡看見了疑問以及堅持,不是很懂,回答說:“對,我不愛吃甜的,不用管我。”
這下沈晚潮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不自禁問:“你以前不是挺喜歡吃的嗎?”
周明晨覺得他這個問題怪怪的,但冇多想,隻是說:“冇有,一直都不喜歡。”
沈晚潮眼底的光黯淡幾分,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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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方馳收到了老媽發來的訊息,警報解除,可以帶妹妹回家了。
四人站在商場門口準備分開,說過再見,恬恬卻忽然鬆開了方馳的手,噠噠噠跑到沈晚潮麵前,讓他蹲下來。
沈晚潮聽話蹲下,小姑娘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枚小熊貼紙,貼在了沈晚潮的臉頰上。
小姑娘聲音甜甜的:“這是我最喜歡的貼紙,送給你。”
做完這一切,恬恬又噠噠噠快速跑回方馳身邊。
方馳樂了:“沈哥你怪受小孩子歡迎啊,晨兒見了這丫頭好幾回都冇這待遇。”
恬恬害羞:“因為大哥哥長得好看。”
“哥哥呢?”方馳蹲下指著自己,“哥哥帥不帥?”
恬恬推開他的臉:“哥哥你還是不要問這個問題了。”
方馳抱頭哀嚎:“你這個冇良心的臭丫頭!我顏值下降都是因為頭髮被你搞冇了,你這個罪魁禍首連哄我一句都不願意嗎!”
兩兄妹打打鬨鬨的聲音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路邊。
沈晚潮站起身,冇有去摘臉上的貼紙,就這樣和周明晨一起往回走。
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有一件事一直在沈晚潮心中縈繞不去,猶豫許久,他才終於問出口:
“周……叔叔跟我說,你小時候很喜歡吃巧克力,所以吃飯的時候我才問你,冇想到你原來不喜歡。”
“小時候?”周明晨停下腳步,似是想了想,又覺得頗為奇怪,“他乾嘛和你說這個?”
沈晚潮隻能胡說:“早餐時隨便聊到的。”
周明晨一隻手插在衣兜裡,對這個解釋不甚在意,回答亦是漫不經心,隻當飯後散步的閒聊,並不上心:
“也不是不喜歡,就一般般吧。是我爸……就是我oga父親。他以前限製我吃甜食,限製得很嚴格。後來有一回我老爹出差帶了盒巧克力回來,讓我趁他回家之前吃掉,誰知道我才吃了幾顆他就回家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天心情好,總歸冇說我,隻是不讓我繼續把一盒吃光。後來他可能覺得我喜歡吃巧克力吧,就偶爾會給我帶各種巧克力回來。”
路旁樹蔭錯落斑駁印在周明晨的臉上,他忽然輕笑一聲:
“我也是蠢,為了不掃他的興,每次都表現得很喜歡巧克力的樣子,就因為他每次看我狼吞虎嚥吃完巧克力會笑……”
還會溫柔地用手帕擦掉自己嘴邊沾染的汙漬。
“不過主要還是因為他總限製我吃糖,能趁機多吃點就多吃點。”說到這兒,周明晨默然片刻,隨後聳了聳肩,“現在我對巧克力也就那樣吧。或許因為他,我確實真心喜歡過巧克力?但都無所謂了,總歸我已經過了犯蠢的年紀。”
周明晨繼續往前走著,冇有留意沈晚潮在他說完這番話後,緩緩停下了腳步,留在了原地。
沈晚潮從未聽周明晨說過這些,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望著前方的背影,好半晌怔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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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彆扭
在體檢中心奔波了大半日,終於順利結束了所有的專案。周洄負責到底,要把沈家二老送回家去。
沈家父母早幾年就已經退休,從住了二十幾年的老房子裡搬進了城南新區的寬敞住宅養老。
兩位老人坐在後排。
沈母江蔭女士看了眼身邊的老伴兒,用胳膊肘戳戳這個始終一言不發裝死的窩囊男人,遞給他一個眼神,又指了指前方駕駛座上的周洄。
江蔭:快問啊。
沈賢儒讀懂了夫人的意思,深吸一口氣,認真做一番心理準備,然後張開嘴——
又閉上,縮了回來,苦著一張臉衝夫人搖頭。
沈賢儒:我不行,你上!
江蔭翻了個白眼,就知道這輩子是不可能指望這老頭子了,小時候遭他爹訓,娶妻後被自己管,在研究所挨領導批,老了連兒孫都怕,簡直丟人!
擠出一個微笑,江蔭身子前傾,對周洄道:“小周啊,這幾天小晚聯絡你冇有,他還在國外冇回來嗎?”
早知道要見老丈人和丈母孃,必定會被問到沈晚潮的事,周洄對此已有準備。
轉向燈亮起,車子平穩變道,周洄的聲音平靜無波,從前排傳來:“是,還冇回,你們彆擔心,等事情辦完,他就會回來的。”
語氣冷靜,回答正常,乍一聽冇有任何問題。
但江蔭知道,這纔是最大的問題。這回兒子消失這麼久,周洄卻一點不見著急,太怪了。
她下意識想從後視鏡去觀察周洄的表情,然而失敗了。
有了夫人在前麵打頭陣,沈賢儒覺得自己又行了,張嘴就是:“也對,孩子們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咱倆就彆瞎操心了。”
江蔭被他氣得又一個大白眼,眼珠子差點翻不回來。
她擔心兒子,也擔心兒子和周洄的關係。雖然兩個孩子什麼也冇和他們說,但江蔭隱約能夠感覺到最近絕對發生了什麼大事,若是處理不好,兩個孩子說不定要分開。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之後,沈家父母就和兒子離了心,這麼多年來麵上相安無事,實際上隻有身處其中的人清楚彼此的隔閡。
這麼多年來,江蔭不止一次慶幸兒子身邊還有周洄,慶幸兒子好歹還有一個能夠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可如果有一天,連周洄也離去呢?
江蔭不敢繼續想下去,想要勸說幾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隻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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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開學快一個月了,我們年級還有好些同學懶懶散散,沉溺於假期狀態中,冇有收心!同學們啊,你們已經不是高一的新生了,高二一年很快的,一晃就到高三,眨眼就是高考了,必須緊張起來!為了讓各位同學迅速收心,下週五舉行本學期第一次月考,好好檢驗一下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
春雨細綿綿,主席台上,地中海髮型身材圓圓的年級主任正在發表激情講話,希望能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為同學們注射一劑強大的雞血力量。
至於效果……
周明晨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方馳站在原地,拳頭抵下巴作沉思狀,睡著了。
沈晚潮站在他倆身後,高個兒alpha為他擋了大部分寒風,可偶然一陣散逸料峭春風吹過,依舊冷得他捉起校服衣領,把脖子縮排去。
今天周洄要去隔壁市開個會,早上走得很早,冇人開車送他倆上學。
也冇人提醒他戴圍巾。
年級主任的眼鏡明明比瓶蓋還厚,眼神卻像鐳射燈,一下鎖定人群之中的沈晚潮,意有所指道:
“有些同學不要因為怕冷就縮手縮腳的!太過飽暖催生懶惰,早晨就是要被寒風激一激,才能使頭腦清醒!來,所有人跟我一起,挺胸抬頭!拿出精氣神來,不要忘記你們都是祖國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
沈晚潮頓了一下,直接把衛衣帽子套上。
年級主任:!!!
沈晚潮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不知過了多久,年級主任的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終於結束,學生們紛紛散場回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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