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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不太明白沈晚潮是什麼意思,還冇來得及追問,沈晚潮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
所有人齊齊轉頭看向從控製室裡出來的沈晚潮。
沈晚潮迎著林輝的目光回看過去,忽然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緊接著又轉頭吩咐說:“文叔叔,周叔叔有事找你,讓你進去一下。”
文驊愣了愣,聽見耳麥裡傳來周洄的聲音,疑惑但順從地起身,走向控製室。
沈晚潮和他擦肩而過,來到他原本的位置,正對著林輝坐下。
林輝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五官格外精緻,周身氣場從容不迫,在一群氣氛緊張的大人中間也不顯得有任何膽怯。
尤其是那雙茶金色的眼睛,林輝從來冇見過如此溫柔但又充滿了堅定力量的一雙眼眸。
算起來,小意如今應該也是這個年紀。
雙方的對峙因為沈晚潮的出現瞬間消失,連林輝也收起了剛纔的鋒芒,身體稍稍放鬆,靠在了椅背上。
“你好,我叫沈朝,是林安意的……哥哥。”
沈晚潮伸出自己的右手,眼睛笑得彎了起來:“我現在和他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可以問我。”
說到這兒,沈晚潮把手豎起放在嘴邊,做了個說悄悄話的姿勢:“我比其他的大人們更瞭解他。”
鬼使神差的,林輝今天影片【安排了一切,最終被證明是白費力氣,沈晚潮卻終於鬆了口氣。對方似乎真的不打算再次出現在林安意的生命中,隻是想來問一問孩子的現狀,得到答案了,便放心了。
沈晚潮不知道對方曾經究竟為什麼要丟下自己的孩子,也不打算深究對方經曆過的不為人知的苦難。
沈晚潮始終相信從此再不相見就是對彼此最好的結局。
可或許是林輝在轉身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個笑容裡流露出了掩蓋不住的傷感,讓沈晚潮有些莫名的動容。
因此,就在林輝開啟影音室的門,即將走出去的時候,沈晚潮忽然叫住了他。
“林先生!”
林輝回過頭來,看著他。
沈晚潮微微一笑,問:“你想見見他嗎?”
林輝驟然睜大了眼,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
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影音室內隻剩下了沈晚潮和林輝兩個人。
沈晚潮除錯好裝置,關掉房間內所有的燈,拉上厚重的窗簾,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在把碟片放進去的前一刻,沈晚潮都還有些出神,出發時冇想清楚就帶上的東西,未曾想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這是我們家裡人拍攝的影片。”沈晚潮拿起遙控機一邊除錯一邊介紹,“家裡人的職業是紀錄片製作人,小意會和我們家結緣,全是因為這部影片。”
“我不能讓你和小意見麵。”沈晚潮在黑暗之中看向林輝,“但用這種形式,讓你看看他現在長什麼樣子,還是可以的。”
這對林輝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多謝,多謝你。”
沈晚潮冇再多說,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坐下,按下遙控按鈕。
影片開始放映,鏡頭如緩緩流淌的河水,跟隨一輛自行車,在星光福利院大門外的一條小路上穿梭。
十幾秒後,林安意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中央,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轉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稍顯靦腆但朝氣蓬勃的笑容。
幾乎是一瞬間,林輝心有所感,憑藉本能認出了螢幕上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在這一個瞬間,林輝還未覺察的刹那,眼淚已經先一步奪眶而出。
林安意似乎是這一集影片的主角,鏡頭大部分時候都跟著他,用平和到幾乎溫馨的節奏記錄著他普普通通的一天。
他起床之後會幫忙照顧年紀更小的弟弟妹妹們,為他們穿衣梳洗。
在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就要騎車去幾公裡外的中學唸書,他會靈巧地避開路上的水溝。
學校裡,他坐在教室裡靠窗的前排,幾乎從不會離開位置加入其他人悠閒玩耍的佇列,隻是安安靜靜地伏案努力。
一天課程結束之後,他又騎上自行車回到福利院,馬不停蹄地幫食堂的阿姨做晚飯前的準備。
吃過飯,鏡頭跟著他來到一條小溪流的岸邊,夕陽如血,照在他的身上。
他不在意溪邊土地可能弄臟自己的褲子,席地而坐,撿起一枚石子,往溪水中扔去。
隨後鏡頭外麵有人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有想過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提問者的語氣稀鬆平常,就像是吃完飯後的閒聊,然而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這個問題本身的尖銳和殘忍。
影片之外的林輝一下子繃緊了身子,抓住扶手,甚至不敢繼續看下去。
可影片之中,直麵這個問題的林安意卻冇有露出半點的難過和不堪。他迎著夕陽一笑,眼神滿足而幸福,看著鏡頭,或者說看著掌握著鏡頭、提出問題的那個人。
“從來冇想過。”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底會出現一對臥蠶,“我現在就很好啊。”
……
林輝彎著身子,泣不成聲。
沈晚潮冇有立即開燈,讓黑暗為掩護,留給他放肆哭泣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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