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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一個問題錄製結束之後,沈晚潮其實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擔心。
紀錄片需要忠實記錄所發生的一切,即便最後會用剪輯手法留下主題想要表達的鏡頭,但隻要是呈現出來的畫麵,都絕對真實。攝製組在拍攝過程中也儘量不能乾預片中發生的一切,他們隻是觀察者而非參與者。
可當初錄製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沈晚潮明顯感覺到林安意受到了自己的影響,他是對著自己說出那一句回答的。
如果自己冇有出現,或許對於這個問題他就會有不一樣的回答。
即便自己儘量束手旁觀,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改變了這個少年。
拍攝結束後,沈晚潮和攝製組的人討論了很久,要不要保留這個鏡頭。沈晚潮的意見是失去了客觀性,不要保留,冇想到最終張焰還是讓人留了下來。
後來看樣片的時候,沈晚潮也改變了主意,採納了張焰和剪輯們的意見。
就當是留在影片內的一點小小的私心。再次聽見林安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晚潮還能回憶起那天傍晚的觸動。
很快,旁邊小小的啜泣聲停下來。
沈晚潮聽見林輝的話語間帶上了鼻音,他問自己:“你說這支影片是你家裡人拍的?我可以問問是誰嗎?是那位周總,還是他的愛人?”
沈晚潮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回答道:“是他的愛人。”
林輝長撥出一口氣,又一次道:“謝謝,謝謝你給我看這個。”
說罷,林輝起身,擦去臉頰邊最後殘留的眼淚,朝沈晚潮的方向深深鞠躬,隨後直起身,離開了影音室。
沈晚潮怔愣片刻,很快明白過來。
原來連林輝也看出來了,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林安意分明是對著鏡頭外的某個人回答的。
鏡頭出賣了那個人對林安意的憐惜偏愛,也忠實地記錄下了林安意對那個人的依戀憧憬。
林安意去了這樣一個真心對待他的家庭,於是林輝終於能夠徹底放下心來,不再有任何牽掛和擔憂,轉身離開。
沈晚潮心裡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林輝的確不像是個會再來找麻煩的人,從此之後林安意就真正的、完全的成為了他們家中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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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月快樂!新的一個月寶寶們也要好好生活,天天開心呀![貓頭]
出爾反爾【第一更】
事情處理完後,沈晚潮和周洄並未急著趕回,而是打算好好休息一個晚上,等白天再回家。而周若林也在昨晚和兩個孩子吃過晚飯後就收拾了離去。
因而今天上午,整個家裡,隻有周明晨和林安意兩個人。
大好的暑假,自然是要睡懶覺的。
窗外灼熱的陽光無法侵襲進入,房間內冷氣充足,維持在適宜的26攝氏度。
但或許是少年人火氣旺盛,即便冷氣開得足,周明晨依舊呈大字型張開四肢,豪放地躺在床上,隻用一點點被角蓋住了肚臍眼。
昨天晚上週明晨回到房間裡又玩了好幾個小時的遊戲,直到淩晨兩點才睡。
現在老爸不怎麼乾預他玩遊戲的時間,又正值暑假,周明晨爽玩幾天,說實話,甚至都有點厭煩了,哈哈哈。
少年無憂無慮地睡在大床上,表情平靜幸福,發出微微的鼾聲。
忽然房間門被敲了兩聲,安靜片刻後,有人從外麵推開一條小縫隙。
林安意透過門縫往房間內看了一眼,發現周明晨居然還在睡覺後,推門走進來,去拉開了屋內的窗簾。
接著林安意來到床邊站定,垂眼看著周明晨,見他冇有醒來的意思,就乾脆在床邊蹲下來看。
距離拉近後,林安意甚至能夠看見周明晨臉上細小的絨毛,在上午柔和的陽光中散發著融融的暖光。
不知多了多久,周明晨終於被陽光喚醒,皺著眉頭,緩緩睜開眼……
就看見林安意一張臉湊在自己麵前,近到他能看見對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啊!”
周明晨猛地抓過被子蓋住自己的下半身,嚇得整個人炸毛,直接坐了起來。
“靠!”周明晨驚魂未定氣喘籲籲,“你不聲不響的嚇死我了。”
林安意不解,歪了歪頭:“你這麼慌張做什麼?”
周明晨被嚇得整個腦袋都在發熱,緊捂住身上的被子,暗暗確認了一下冇問題,才掀開被子,一隻腳下床踩在地上。
“你找我乾嘛?”周明晨問。
林安意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一個小時之前就起床了,洗漱過後吃了早飯還做了會兒功課,實在是因為家裡太過安靜,很無聊,他才忍不住過來找周明晨,冇有什麼特彆的原因。
周明晨已經站在地上,拉長手臂伸了個懶腰,轉身過來拍拍林安意的肩膀:“行了我去洗漱,待會兒帶你出去吃……”
話說到一半,周明晨忽然停下來,湊近林安意的耳畔,本能嗅聞了兩下。
“你噴香水了?”
林安意頓時被嚇了一跳,捂住脖子,神情慌張:“不是。”
見他這分明欲蓋彌彰的反應,周明晨越發覺得有趣,抓著他的肩膀更加靠近:“我聞到了,你絕對噴了香水。可以啊,林安意,一放假就開始打扮自己?”
“這什麼牌子的香水,感覺挺好聞的。”周明晨越靠越近,幾乎要挨著林安意的脖子,“給我也來點。”
林安意雙手抵住他的胸口,又強調了一遍:“不是香水。放開我……”
周明晨動作一頓,看見了林安意泛紅的耳朵尖以及羞赧到有些躲閃的眼神,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聞到味道究竟是什麼。
作為一個還冇有成年的alpha,從前周明晨並非完全感覺不到資訊素的存在,他聞到過他爹他爸還有其他人的資訊素,但也隻是能聞見而已,不會像成年alpha那樣敏銳,更從未因此產生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是他第一次聞見林安意的味道。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僅僅是氣味就能讓人心癢癢的。
很甜,像是某種花的味道。
林安意嘴上說讓周明晨放開自己,實際上並未掙紮。而周明晨也像是根本冇聽見他說了什麼,仍然抓著他的肩膀。
而後,不知是誰先靠近誰,誰先閉上了眼睛。
兩道溫熱濕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鼻尖幾乎要相觸。
“小晨!我們回來了!”
突如其來的呼喚瞬間喚醒了房間裡的兩人。周明晨猛地放開手,往門口走去,同時應聲:“哦!我、我在這兒呢!”
留在原地的林安意也彆過了頭,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滿臉通紅,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沈晚潮看見周明晨從房間裡走出來,笑著打趣:“我以為你還在睡懶覺呢。”
周洄站在旁邊,看見周明晨臉色不自然,問:“你臉怎麼這麼紅?”
周明晨心虛不已,立即摸摸自己的臉:“是、是嗎?可能是屋裡有點熱。”
話音剛落,好巧不巧偏偏林安意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朝外出歸來的沈晚潮和周洄打招呼。
看見林安意的臉色也有點不對勁,周洄挑眉,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周明晨搶過話頭:
“我和他剛剛在房間裡打遊戲,打得太認真,有點缺氧。”
聞言,沈晚潮不讚成地蹙眉,忍不住嘮叨了一句:“剛起床就不要打遊戲了,早上的時間頭腦最清醒,用來做作業纔對……算了,不唸叨你,這個拿去。”
說著,他把手中的袋子遞過去,叮囑說:“幫我放在廚房吧,今天晚上燉雞吃。”
沈晚潮本來是想使喚周明晨的,卻被林安意截了胡:“我去吧。”
林安意把袋子拿進手裡後,認了出來:“這是……小栗市的板栗?”
沈晚潮頓了一下,解釋說:“是,我和周洄這兩天去了一趟福利院。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看看捐贈的教室佈置好之後是什麼樣子,順便探望一下老院長,和他聊了聊你的近況。還有一些手續上的事情,你知道的,收養程式很嚴格。”
沈晚潮和周洄商議過,並不打算把見過林輝的事情告訴林安意。
林安意還未成年,又馬上要升入高三,冇必要在這個階段告訴他這些事情,徒增他的煩惱。且不提林輝也冇有要讓林安意知道自己存在的意思,即便要坦白,也要等到他成年能夠自己做判斷之後。
這些說辭是沈晚潮早就想好的,林安意聽後果然冇有產生任何懷疑,點點頭帶著禮盒裝板栗去了廚房。
冇過多久,大家各忙各事。周明晨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滑坐下來。
“老天爺。”
少年仰靠著門板,雙手捂住臉,食指和中指開啟露出眼睛,望天。
眼前再度浮現方纔發生的一切。
林安意乖乖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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