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行動,在一個平淡無奇的清晨,悄然畫上了句號。
龐大的機器停止轟鳴,人員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山狼藉與空寂——倒伏的灌木、散落的空罐頭盒、泥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無聲地訴說著過去十三天的瘋狂。
山林重歸寧靜,鳥鳴再次響起,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這絕不意味著放棄。
一張更大、更無形的網開始撒下。行動撤出的同時,更高規格的通緝令,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通過線上線下所有渠道,鋪天蓋地地散發出去。
陳武那張棱角分明的麵孔,出現在城市每一個交通樞紐的顯眼位置上,滾動在千家萬戶的電視新聞裡,潛伏在無數網民重新整理的新聞推送中。
懸賞金額被提升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足以撬動人性的貪婪。
通緝令上的照片,陳武眼神中特有的堅毅與銳利,這讓每一個看到通緝令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凜,多看一眼。
同時,所有離開本市的交通要道。
公路、鐵路、機場、碼頭,乃至偏僻的、被認為可能潛入的鄉間小徑,檢查力度都提升至最高等級。
明麵上,是穿著製服、手持身份證查驗儀器的警員,一絲不苟地盤查著過往車輛與行人。
暗地裡,還有眼神銳利的便衣警察混在人群中,他們的目光像梳子一樣,掃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異常。
警方戰略的轉變清晰而明確:將圍剿的重點,從浩瀚且易於藏匿的自然山林,轉移到了遍佈攝像頭與身份驗證係統的現代都市。
尤其是醫院、車站、藥店等他可能現身的關鍵地點,布控更是嚴密。
在警方看來,陳武不可能藏在山裡一輩子,他受傷的身體、耗儘的補給,都會驅使他走出來,他早晚會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
與此同時,林向東的辦公室內。
猴子湊到林向東跟前,壓低聲音彙報了警方已經停止大規模搜山的訊息。
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彷彿這是個大好訊息。
然而,林向東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輕鬆的神色,指間夾著的雪茄煙霧裊裊上升,在他深邃的眼眸前蒙上一層灰霾,反而讓其間的凝重之色更加明顯。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帶著重量,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猴子臉上的那點喜色也迅速收斂,變得忐忑起來。
“警方撤了,纔是真正危險的開始。”林向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冇有激起過多漣漪,卻直沉水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之前他們在明,我們在暗,現在,他們是想把自己也藏進暗處。”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陳景,下達了清晰的指令:“你從現在開始,不間斷呼叫陳武,直到電話接通為止。”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迫切的預期。“我們必須立刻確認他的狀態,讓他知道,外麵的天已經變了。這張看不見的網,比搜山的警察更難對付。”
他需要立刻抓住陳武這條線,在他最孤立無援、最需要資訊和庇護的時候,將他牢牢地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
警方的戰略轉變,對他林向東而言,既是風險,也蘊藏著將陳武這個“麻煩”,徹底轉化為“武器”的絕佳契機。
……
群山之中,陳武並非一味被動地躲藏。
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孤狼,在蟄伏數日後,敏銳地察覺到環境的異樣。
連續幾天,冇有聽到搜山隊伍的嘈雜聲、警犬的吠叫,甚至連之前定時響起的、企圖瓦解他意誌的勸降廣播也徹底消失了。
山林恢複了它原有的、深沉的寂靜。
這反常的寧靜,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他必須主動偵查,一探究竟。
憑藉著超凡的野外潛行技巧,他悄無聲息地抵近到之前幾個警方設定的臨時檢查點附近。
通過望遠鏡觀察,他發現那裡早已人去樓空,隻留下一些垃圾和車轍印。他又冒險變換了幾個觀察點,確認了同樣的結果。
警方真的撤退了。
這符合他的預期。他深知,如此規模的搜山,對於任何組織而言都是難以長期維持的巨量消耗。
謹慎起見,陳武開始嘗試著向山下的方向,朝著那條蜿蜒的公路邊緣移動。他需要更近距離地確認情況,並尋找可能的機會。
就在他潛伏在公路旁的密林中,仔細觀察著偶爾駛過的車輛時。
嗡…嗡嗡…
口袋裡,那部沉寂許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陳武身體瞬間緊繃,迅捷地隱入更深的陰影,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才迅速掏出手機。
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陳景。他立刻按下接聽鍵。
“陳武,是我。”電話裡傳出了陳景的聲音,“警方的大規模搜山已經停了,但現在到處都是你的通緝令,賞金高得嚇人!你千萬要小心,他們這是明鬆暗緊,肯定布好了口袋等你鑽,儘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更不要去醫院,警方肯定佈置了重兵在等你自投羅網!”
陳武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
他明白,警方的撤退絕非放棄,而是換了一種更精明、也更難防範的方式。“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
曾經他也協助西南省警方執行過幾次任務。
他知道警方的手段。
“東哥給你安排了一個地方,很隱蔽。”陳景壓低了聲音,“你可以過來待一會兒,至少能喘口氣,從長計議。”
去林向東安排的安全屋?
陳武握著手機,沉默了。
這意味著要更深入地依賴林向東,也將自己暴露在除警方之外的另一個複雜網路中。
但此刻,他需要休養,補給也快冇了。
山下天羅地網,獨自硬闖的風險太大了。
短暫的權衡後,現實的困境壓過了潛在的顧慮。
“……好。”陳武沉聲應道,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