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昇超市三樓會議室。
馮雅琴剛走進來,後背就冒出一層冷汗。
門口站著十來個黑衣青年,表情冷漠,眼神犀利,冇有說話,也冇有動作,但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餘震笑著請她入座,但那笑意,像是寒冬裡冰麵下的水,毫無溫度。
陸陸續續,林大龍、胡清秋、魏研等人也被帶到了會議室。
眾人彼此交換眼神,一個比一個緊張。冇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輕了幾分。
不久,門再次開啟。
林向東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穿著剪裁講究的藏青色西裝。
他進入會議室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林向東徑直坐到主位上,抬眼環視眾人一圈。
空氣像是凝固了。
馮雅琴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雙手捏在一起,指節泛白。
胡清秋往椅子後靠了靠,眼神飄忽。
林大龍則皺著眉。
林向東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
“各位今天能來,我很高興,說明大家……都還想講點道理,用溫和的方式處理問題。”
他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麵,平靜地說道:
“你們的錢,確實是血汗錢。魏慶國,欠你們的,是債,是良心,是信義。”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但現在,人跑了。你們去找他老婆、孩子要……你們覺得合適嗎?”
冇人回答。
林大龍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
林向東輕笑了一聲,語氣像打了油的刀,鋒利卻不急:
“我不是勸你們放棄,也不是讓你們吃虧。我林向東,坐在這裡,不是來求情的,也不是偏袒他們母女倆,是來給你們一個體麵的解決方式。”
他聲音忽然一收,眼神沉了幾分:
“高利貸那邊,我已經談妥,他們都答應不再騷擾母女倆。我相信你們比他們更講良心,更通情達理。”
馮雅琴低聲問了一句:“那……我們的錢怎麼辦?”
林向東看著她,語氣緩慢,一字一頓: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有兩條路。”
“第一條,走法律程式,該起訴就起訴,什麼時候魏慶國回來,什麼時候追他還錢。”
“第二條,彆把事情做絕,等著魏慶國回來,哪天他回來了,我替你們出麵,幫你們拿回一部分錢。”
他又補了一句,帶著一絲威懾力:
“但彆妄想從林婧母女身上榨出什麼,那不是合法追債,那是施暴。”
林大龍一直皺著眉,忽然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我們就這樣吃了啞巴虧?”
林向東看了他一眼,淡淡問:“你想上門要賬?”
林大龍咬著牙:“我……”
隻是他和林向東對視一眼,立即低頭。
林向東輕輕抬手:“你可以去。後果你自己擔著。”
會場再次陷入沉默。
林大龍低下了頭。
有人遲疑問:“那她老婆……真就不用還了?”
林向東收起了笑容,聲音壓低了幾度:
“她名下冇有一分錢。冇有房,冇有車,連孩子的學費,都是我墊的。你們要是堅持讓她還,行。那我退一步。你們自己上她家,要錢。”
他頓了頓,冷冷一笑:
“隻是到時候,不要怪我冇提醒你們,你們要是傷了人、逼出事,我會一個一個找你們清賬。”
這句話落下,房間徹底安靜。
馮雅琴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連動一下肩膀都不敢。
林向東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扣了扣西裝的釦子,語氣忽然溫和了幾分:
“你們是想拿回錢,還是想把事情搞得無法收場?自己選吧。”
他說完,緩緩退後一步:
“登記表我留在桌上。簽字,我給你們一人發一點協調金,不是補償,是讓你們不白來,少折騰一場。”
“不簽也冇事,後麵走法院。隻是到那時,東昇不再幫忙,你們自己去追。”
他掃了眾人一眼,目光中不帶怒氣,但帶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
“我的話說完了。”
林向東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身後,會議室靜悄悄的。
冇人說話。
猴子拿出錢,一人一個信封。
一個信封裡麵有兩千塊錢。
這筆錢不算多,但是一個台階,總比冇有強。
馮雅琴低著頭,盯著登記表上胡清秋的名字後麵的空格,手指微微發抖。
她終於拿起筆,咬牙簽下了字。
……
粵東,深夜
康江市郊區汽車站旁,一個不起眼的小賣部門前,一部公共電話機掛在牆上。
魏慶國站在電話機旁,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一隻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緊緊拽著外套口袋。
嘟——嘟——
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起:
“喂?”
林婧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
魏慶國頓了頓,開口時聲音低沉:
“是我。”
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婧終於出聲,聲音很輕:“你……你在哪。”
魏慶國看了看四周:“我在粵東了。”
他望著遠處夜色中模糊的出租屋樓群,街道上全是方言吆喝和油煙味,跟他過去生活的世界,彷彿隔了幾個世紀。
“你和寧寧……還好嗎?”
魏慶國問道。
林婧吸了口氣,輕聲道:“還行吧。”
她冇有抱怨,也冇有哭。
魏慶國反而心裡更難受。
“我聽說了……林向東幫了你們。”魏慶國停頓了一下,“是你求他的?”
“是的。”林婧輕聲回答,“我不知道該去找誰,覺得他人還不錯,就去找他了。他替我們出麵,和表姐他們談妥了。”
魏慶國默然了。
夜風從破舊站牌縫隙中穿過,吹動他兜帽的邊緣。
魏慶國低下頭,認真說道:
“他雖然年輕,但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你彆太信他。”
林婧冇有迴應。
魏慶國看著電話線緩緩晃動,繼續說道:
“有機會,你告訴林向東,隻要我魏慶國還有一口氣,還能賺到錢,我遲早會回來,報答他。另外,家是我的,債是我欠的,我不會躲一輩子。”
“隻是現在,我得先活下去。等我有了本錢,我一定會回去,把賬一筆一筆還上。”
那頭傳來林婧輕輕的一聲:“好。”
魏慶國看了看公共電話,輕聲道:
“彆回這個號,彆找我。我不是在躲你,是怕你連累。”
“我換了身份,買了新手機、新車票,馬上就會離開這座城市。”
“林婧,等我回來。”
說完這句,他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