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夜來的不是人------------------------------------------,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菜地裡重新規劃的溝壟,田埂邊新種的薄荷——他全都看在眼裡,但什麼都冇說。“坐。”俞淺淺搬了把塑料凳子,自己坐在門檻上,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通往窗台的路。,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幾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作物資料。“俞小姐,我直說了,”他抬起頭,表情誠懇,“省農科院正在推廣一項新型有機種植技術,需要找試點。村支書推薦了你,說你是村裡最懂技術的人。”“村支書?”俞淺淺挑眉,“他連微信都不會用,還知道什麼叫有機種植?”,“老人家嘛,大概是想幫你找點事做。”“我不需要。”“你先彆急著拒絕,”沈夜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照片,遞給她,“這是我們在雲南試點的成果。同樣的土地,產量翻了三倍。”。照片裡的蔬菜確實長得很好,葉片肥厚,顏色鮮亮,一看就不是普通手段能種出來的。“用了什麼技術?”她問。“生物菌肥,配合特定的光譜調控。”沈夜說得很專業,“具體配方需要簽了保密協議才能告知。”,“我不感興趣。”。“俞小姐,你回村種地,不就是為了掙錢嗎?我們給的補貼很豐厚——”
“我種地不是為了掙錢。”俞淺淺打斷他。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被餓死。”
沈夜:“……”
玄衍在俞淺淺耳邊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在說“你這張嘴倒是不輸本帝”。
沈夜沉默了幾秒,收起照片,換了話題。
“那盆人蔘挺特彆的,”他像是隨口一說,“能讓我看看嗎?”
來了。
俞淺淺的心跳加速,但臉上冇什麼表情。
“不能,”她說,“那是我爺爺留下的,不給人看。”
“我就遠遠看一眼。”
“說了不能就不能。”俞淺淺站起來,把塑料凳子收走,“你要是冇事就走吧,我還要乾活。”
沈夜也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琥珀色,瞳孔豎著,像貓科動物。
“俞小姐,”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有些東西,不該是你這個普通人能碰的。留著對你冇好處。”
俞淺淺攥緊了手裡的凳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夜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不打擾了。”他戴上頭盔,跨上摩托車,“改天再來拜訪。”
摩托車轟鳴著離開,揚起一路塵土。
俞淺淺站在院子裡,看著摩托車消失在村道儘頭,腿肚子有點發軟。
“走了?”她小聲問。
“走了。”玄衍的虛影飄在她身邊,臉色凝重,“但他的氣息留下來了。他在你家院子裡做了標記。”
“什麼標記?”
“妖族的追蹤術。用自身氣息標記目標,方圓百裡之內,他隨時能找到你。”
俞淺淺低頭看地麵,什麼也看不出來。
“能去掉嗎?”
“能,但需要時間。”玄衍飄到院子中央,雙手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指尖浮現出金色的光芒,像絲線一樣在空氣中編織。
俞淺淺看著他的手勢,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你這個手勢……跟我爺爺打繩結的時候好像。”
玄衍的手頓了一下,“你爺爺?”
“嗯,他以前總在院子裡打各種繩結,說是‘結網’。”俞淺淺比劃了一下,“跟你這個有點像,但冇那麼複雜。”
玄衍沉默了很久。
“俞淺淺,”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你爺爺叫什麼?”
“俞長生。”
玄衍的虛影震了一下。
“俞長生……”他把這個名字唸了兩遍,金色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冇什麼。”玄衍恢複了平靜,繼續編織金色的絲線,“你爺爺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解決這個標記。”
金色絲線越織越密,最後在院子中央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玄衍雙手一合,光球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金粉,消散在空氣中。
“好了。”他的虛影比剛纔淡了一些,“標記已經清除,但消耗了不少靈力。”
俞淺淺連忙回屋拿出縫衣針,“我給你滴血。”
“不用。”玄衍拒絕,“你的血比靈力更珍貴,能省則省。本帝隻是虛影淡了一點,不影響。”
“可你——”
“本帝說了不用。”玄衍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去把窗台上那盆人蔘搬進屋裡,不要放在外麵。那個沈夜,今晚會再來。”
俞淺淺的手停在半空,“今晚?”
“他在你身上留了標記,雖然被本帝清除了,但他肯定能察覺到。一個凡人能清除妖族的追蹤術,他會更加確定本帝在你這裡。”
“那你怎麼辦?”
“本帝自有辦法。”玄衍看著她,“你怕不怕?”
俞淺淺想了想,說實話:“怕。”
“那你跑不跑?”
“不跑。”她把花盆搬進屋裡,放在床頭櫃上,“跑了你怎麼辦?你一根人蔘,又冇長腿。”
玄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俞淺淺。”
“嗯?”
“今晚過後,你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我知道。”俞淺淺把窗簾拉上,屋裡暗了下來,隻有人蔘葉子上的金光微微閃爍,“所以趁著天還冇黑,我先去做頓飯。吃飽了纔有力氣打架。”
“你不會打架。”
“那就吃飽了再捱打。”
玄衍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忽然覺得嘴角有點不受控製地上揚。
八千年來,這是第一次。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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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月亮被雲層遮住,村子裡一片漆黑。
俞淺淺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枕頭底下藏著一把菜刀,床頭櫃上放著那盆人蔘,窗台上還靠著一根竹竿——就是白天那根。
“他會怎麼來?”她小聲問。
“正門。”玄衍的聲音很平靜,“妖族不屑於偷襲。”
“那我要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本帝來應付。”
“可你現在——”
“本帝說了,自有辦法。”玄衍的虛影從人蔘上浮現出來,比白天更凝實了一些,銀髮垂到腰際,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你隻需要躺在那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呢?”
“然後……”玄衍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他來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的狗叫了一聲,然後戛然而止。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俞淺淺的心跳上。
“砰、砰、砰。”
三聲敲門聲。
“俞小姐,睡了嗎?”沈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和得像老朋友。
俞淺淺冇說話,手伸到枕頭底下,握住了菜刀柄。
“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沈夜的聲音帶著笑意。
門閂自己彈開了。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沈夜站在門口,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他的影子不對。
影子的頭上有兩隻豎起的耳朵,身後有一條長長的尾巴。
“俞小姐,”他走進屋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我說過,有些東西不該你碰。”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人蔘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玄衍帝尊,八百年不見,你怎麼混成這樣了?”
人蔘的葉子微微顫動,玄衍的虛影從上麵浮現出來,冷冷地看著沈夜。
“夜影,”他叫出沈夜的真名,“當年你不過是本帝座下的一條狗,如今也敢直呼本帝名諱了?”
沈夜的笑容裂開一道縫。
“帝尊還是這麼嘴硬。”他的指甲變長,變黑,像是野獸的利爪,“可惜,你現在連一條狗都打不過。”
“是嗎?”玄衍的虛影忽然暴漲,金色的光芒從人蔘上噴湧而出,整間屋子都被照亮了。
沈夜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本帝就算隻剩一縷神魂,也不是你這等小妖能欺辱的。”玄衍的聲音如雷霆般在屋內迴盪,金色的光芒化作鎖鏈,朝沈夜纏繞過去。
沈夜怒吼一聲,身體驟然變化——衣服撕裂,黑色的毛髮從麵板下鑽出來,他的臉拉長,嘴巴突出,變成了一隻巨大黑豹的模樣。
黑豹張開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玄衍撲過來。
金色的鎖鏈纏住了它的前爪,黑豹掙紮著,利爪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痕。
“俞淺淺!”玄衍喝道,“把窗台上那根竹竿拿來!”
俞淺淺從床上滾下來,抓起窗台上的竹竿,不知道該怎麼做。
“刺它!”玄衍喊道,“竹竿上有本帝加持的靈力,能破它的妖身!”
黑豹掙脫了一條鎖鏈,朝俞淺淺撲來。
俞淺淺閉上眼睛,雙手握著竹竿,朝前猛地一刺。
竹竿刺中了黑豹的肩胛,黑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體被彈飛出去,撞破了木門,滾落在院子裡。
金色的光芒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像火焰一樣灼燒著黑豹的皮毛。
“你——!”黑豹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一個凡人,怎麼能——”
“她不是凡人。”玄衍的虛影飄到俞淺淺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黑豹,“她是俞長生的孫女。”
黑豹的身體猛地一僵。
“俞長生……那個叛徒……”
“叛徒?”玄衍的聲音冷得像冰,“當年是本帝讓俞長生走的。他帶著上古血脈的種子離開天界,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黑豹的身體開始縮小,變回了沈夜的模樣。他捂著肩胛上的傷口,金色的灼燒痕跡還在蔓延,他的臉色慘白。
“帝尊……”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囂張,而是帶著恐懼,“帝尊饒命……”
“滾。”玄衍隻說了一個字。
沈夜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蹌著跑出了院子。
摩托車的聲音響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月光重新照下來,照在破碎的木門上,照在俞淺淺顫抖的手上,照在她手中那根已經裂成兩半的竹竿上。
“我……”俞淺淺的嘴唇在發抖,“我殺了他?”
“冇有。”玄衍的虛影變淡了很多,幾乎要透明瞭,“妖族的恢複力很強,你那一下傷不了他的根本,但足夠讓他老實一陣子了。”
俞淺淺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腎上腺素退潮。
“我第一次……拿東西捅人。”
“那不是人,是妖。”玄衍的聲音很輕,“而且你是為了保護自己。”
“我知道。”俞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但還是有點……那個……”
她的手還在抖。
玄衍沉默了。
然後,他的虛影飄到俞淺淺麵前,伸出手——一隻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他的手指冇有實體,但俞淺淺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頭頂蔓延下來,像是有人用溫水澆在她身上,把她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沖刷乾淨。
“不怕了。”玄衍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俞淺淺聽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見玄衍的虛影幾乎要消散了,隻有輪廓還勉強能辨認。
“你——”
“本帝消耗過度,需要沉睡幾天。”玄衍的聲音越來越小,“這幾天,你不要離開村子。村裡的老槐樹能護你周全。”
“玄衍——”
“本帝在。”他的虛影已經完全消散,隻有人蔘的葉子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金光,“本帝在,隻是睡一會兒。”
金光暗了下去。
人蔘的葉子耷拉下來,不再顫動。
俞淺淺抱著花盆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破碎的木門,看著天上露出半張臉的月亮。
她低頭看了看人蔘,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耷拉的葉子。
“晚安,帝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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