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吳軍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我借的！對，我借的！我跟工友借的！”
“哪個工友？叫什麼名字？住哪兒？電話多少？”吳天連珠炮似的發問，不給吳軍任何喘息的機會，“我現在就打電話核實。”
吳軍的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吳天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已經跟明鏡兒似的了。
他鬆開吳軍的手腕，站起身來。
吳軍趴在地上，像一攤爛泥，胳膊被擰得脫了臼似的垂在身側，半天爬不起來。
吳天掏出手機，似笑非笑看著吳軍，“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鎮上的程所長，讓他好好審審你。”
“別，別打，”吳軍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吳天，你別打，求你了......”
吳天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吳軍。
這個剛才還叫囂著要弄死他的男人，這會兒像一條被踩住七寸的蛇，渾身都在發抖，臉上的囂張勁兒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那層慘白的、被恐懼浸透了的底色。
“求我？”吳天蹲下來，把手機在吳軍眼前晃了晃，“你剛纔要捅我的時候，怎麼不求求自己別犯渾？”
吳軍的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我是一時糊塗，我真的是一時糊塗......吳天，你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別報警，求你了......”
“從小一起長大？”吳天冷笑了一聲，指了指站在牆邊的李紅，“你剛才差點把你親媽糟蹋了，你跟我說從小一起長大？吳軍，你還是人嗎？”
李紅靠在牆上，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軍，鎮上的搶劫案，真是你乾的嗎？媽從小是怎麼教你的，你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老天爺啊，媽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李紅一哭，吳軍眼中又浮現暴虐之色，“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村裡人都說，就是因為你長的跟個狐媚子一樣，才把我爸早早剋死，讓我從小沒有爸爸，被別人欺負。”
李紅被這句話擊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順著牆根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壓抑又絕望。
吳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看著趴在地上、滿臉鼻涕眼淚的吳軍，又看了看蹲在牆角、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李紅，胸腔裡那股火氣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吳軍，你說這種話，你還是個人嗎。”
吳天一把揪住吳軍的後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你看看你媽，你看看她被你氣成什麼樣了。你爸是生病死的，跟你媽有什麼關係，你從小沒有爸，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心裏沒點數嗎。”
吳軍的身體在半空中晃了兩下，腳後跟勉強點著地，脖子被衣領勒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但嘴依然硬，“那她後來為什麼不找男人，要是早點找個男人，家裏有個頂樑柱，我至於過那麼慘嗎？”
“小軍，媽都是為你好啊。”李紅蹲在牆角，雙手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哭腔和顫抖，“你一個男娃，媽要是給你找個後爹，後爹打你咋辦？你到時候不是比現在還慘？”
她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看著被吳天揪住衣領的吳軍，嘴唇哆嗦著，“媽這些年，不是沒機會，是不敢啊。我怕，我怕找個男人回來，他表麵上對你好，背地裏掐你打你，那時候媽該怎麼辦？媽就你一個兒子，你就是媽的命啊......”
話沒說完，哭聲又把她淹沒了。
吳軍被衣領勒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臉漲得通紅，但他聽見李紅這番話，非但沒有半點動容，反而發出一聲嗤笑。
“屁！”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後爹怎麼了？後爹也比沒爹強！你長那麼騷，哪個男人會捨得打你兒子？”
吳天的眉頭皺了起來，揪著衣領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這傢夥，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吳軍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越說越來勁，“村長那麼喜歡你，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做村長的情人？你要是做了村長的情人，我現在不是要什麼有什麼？房子、工作、錢，哪樣缺？我至於混成今天這樣嗎？”
“你閉嘴！”李紅猛地抬起頭來，眼睛通紅。
“我憑什麼閉嘴？”吳軍梗著脖子，“我說錯了嗎？你就是自私！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其實就是怕丟人！你怕給人當情人傳出去不好聽，你怕村裡人戳你脊梁骨！你為了你那點臉麵，把我一輩子都毀了！”
吳天都驚呆了。
他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他見過混蛋，沒見過混蛋到這種程度的。
這傢夥的三觀，是長到狗身上去了嗎？
吳軍的嘴還在叭叭叭地往外蹦字，“你要是跟了村長，我能沒個正式工作？我能娶不上媳婦？我能連十萬塊彩禮都拿不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麵打工多苦？一個月三千塊，住八個人的宿舍，吃豬食一樣的飯，我他媽圖什麼？我就圖能攢點錢回來娶個媳婦！結果呢？結果你連這點念想都不給我！”
“你......”李紅張了張嘴，但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什麼我？你敢說你不是自私？”吳軍越說越激動，身體在吳天手裏掙紮著，“你守寡二十年，表麵上是為了我，其實就是圖個好名聲！你就是想讓村裡人都說你是貞潔烈婦！你就是想聽別人誇你一聲不容易！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一個沒爹的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回來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你在哪兒？你在村裡種地掙錢！你掙那幾個破錢，夠幹什麼的？還不如出去做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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