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摟著秦婉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指尖扣在她腰側的裙料上，指節微微發白。
臉上的笑容雖然還掛著，但已經僵得像一張貼在牆上的舊報紙，邊角都在起翹。
“看出來又怎樣？”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又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我老婆這兩年看過多少老中醫你知道嗎？省中醫院的王主任、同仁堂的劉老先生、還有什麼民間傳了幾代的老大夫——個個都說得好聽，什麼‘腎精不足’‘氣血虧虛’‘沖任失調’，開了一大堆葯，什麼阿膠、鹿茸、人蔘、蟲草，吃了幾萬塊錢的，有用嗎？”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中醫就是這麼回事——把脈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癥狀都說對了，病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哎喲這個大夫真神’。結果呢？葯吃了一筐，病還是那個病。說到底，就是嘴皮子功夫。”
他旁邊那個平頭男人立刻接上話茬，“就是就是！中醫嘛，就是會忽悠。把脈說得準有什麼用？治不好病全是白搭。”
穿格子襯衫的男人也跟著點頭，“向陽說得對，光看出問題不算本事，能解決問題纔算本事。吳天，你不是挺厲害的嗎？你要是能把我嫂子的病治好了，那纔算真牛逼。”
兩個人一唱一和，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給李向陽找回場子。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幾個女同學麵麵相覷，有人皺了皺眉，有人低下頭喝茶，有人把目光投向吳天，想看看他什麼反應。
張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了宋霜霜一眼，又忍住了。
劉芸倒是沒忍住，“哎我說你們幾個大男人，怎麼說話呢？人家吳天好心好意給看病，你們倒好，在這兒陰陽怪氣的。什麼叫嘴皮子功夫？剛才我這肩膀是誰按好的？是嘴皮子按的？”
平頭男人被懟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著脖子說，“劉芸你那是推拿，推拿本來就是中醫裡稍微有點用的東西。我說的是開方子吃藥那套——把脈把得再準，開出來的葯沒用，那不還是嘴皮子功夫？”
“你——”劉芸還要再說，被吳天抬手攔住了。
吳天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秦婉麵前，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李向陽和秦婉之間來迴轉了一下。
“李總這話說得在理，光看出問題不算本事，能解決問題纔算本事。”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秦婉一眼。
“嫂子的病，我確實能治。”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李向陽的表情僵了一下，平頭男人和格子襯衫男人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吳天繼續說，“我要是針灸兩次，開個方子，嫂子按方吃藥，很快，月經就能來，量會比以前多，顏色也會從暗紅變成鮮紅。手腳冰涼的癥狀能改善大半，腰痠的感覺會減輕，睡眠質量也會有明顯提升。”
秦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天話鋒一轉——
“不過。”
“嫂子的病，我隻能改善，暫時不能徹底治好。”
秦婉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暗，眉頭微微蹙起，“為什麼暫時不能治好？”
“你剛纔不是說能治嗎？半個月就能見效，一個月就能改善大半——既然效果這麼好，為什麼不能徹底治好？是哪裏有問題？”
旁邊幾個女同學也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吳天。
張麗放下了筷子，劉芸歪著頭，短髮女人把手機扣在桌上，連那個一直在玩手機的大波浪捲髮女人也抬起頭來，一臉好奇地看著吳天。
吳天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然後他點了點頭，“按道理說，嫂子的病是能治好的。腎精不足、氣血虧虛，這種病雖然拖得久，但隻要用藥對路、調理得當，三到六個月就能把底子補回來。嫂子這個情況，還不算太嚴重，至少比那些拖了十年八年的好多了。”
“可是......”
李向陽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
他本能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吳天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讓他心裏頭一陣一陣地發毛，像是有一根針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裝什麼神神秘秘的，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的，跟個娘們兒似的。不能治就是不能治，別在這兒吹牛。什麼‘能改善不能根治’，這種話我聽得多了——不就是給自己留個台階下嗎？治好了是你的功勞，治不好就說‘我早就說了不能根治’，裡外都是你有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後“啪”地一聲把杯子放下，臉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平頭男人立刻跟上，“就是就是！什麼‘能改善不能根治’，這不就是江湖郎中的套路嗎？先把話說圓了，到時候治不好也有藉口——”
“你閉嘴。”吳天忽然轉過頭來，目光冷颼颼地掃了平頭男人一眼。
那一眼不帶什麼情緒，但平頭男人不知怎麼的，話說到一半就卡在嗓子眼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吳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向陽。
這一次，他的表情古怪起來。
“李總，我不是在給自己留台階。我說嫂子的病能改善不能根治，不是因為我的醫術不行，也不是因為嫂子的病有多難治——而是因為，這個病，不是嫂子一個人的問題。”
“還需要你配合啊。”
此話一出，李向陽臉色頓時變了變，似乎意識到什麼。
可他不想太多，就立刻脫口而出，“又特麼忽悠人，我老婆的病，跟我有什麼關係，這是她跟我還沒認識的時候就有的。你一看就是個小神棍。”
其他幾個男人也紛紛附和，“就是，霜霜，你找的什麼男人啊，就是個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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