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芸這一通活蹦亂跳的展示，徹底把桌上幾個還在觀望的女同學給點燃了。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一個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手腕往吳天麵前一伸，那架勢跟掛號排隊終於排到了似的，“吳天老師，你給我也看看，我最近這腰啊，彎下去就起不來，起來就彎不下去，跟生鏽了似的。”
“對對對，還有我！”坐在張麗對麵的一個短髮女人也湊過來，手裏還攥著半隻沒啃完的雞翅，油汪汪的手指頭在紙巾上蹭了蹭就伸過來了，“我主要是失眠，整宿整宿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凈做夢，跟演連續劇似的，一集接一集不帶停的。”
“我先來的！”
“我就把個脈，又不耽誤你時間！”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起來，旁邊的張麗趕緊出來當和事佬，“別搶別搶，一個一個來，人家吳天又跑不了。”
她說著，扭頭沖宋霜霜擠了擠眼，“霜霜，你這老公今天怕是要累壞了，回去你可得多犒勞犒勞人家。”
宋霜霜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茶杯，嘴角噙著笑，目光落在被一群女人圍住的吳天身上，不緊不慢地回了句，“那是自然。”
那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我男人我心疼”的理所當然。
吳天被幾個女人圍在中間，鼻子裏聞著各種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耳朵裡灌滿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一時間有點招架不住。但他麵上還端著那副“正經中醫師”的架子，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收回來，先伸手搭上了大波浪捲髮女人的脈。
這女人的脈象比張麗的還熱鬧。三部脈都浮得厲害，輕輕一按就摸到了，跳得又急又硬，像是一根綳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要崩斷似的。
“弦脈，還是弦得發硬的那種。”吳天皺了皺眉，又往尺部按了按，感受了一下腎氣的狀態，然後鬆開手，抬頭看了女人一眼。
“姐，你是不是腰疼的位置在正中間，酸為主，疼為輔，彎腰的時候感覺整個後腰都在往下墜？而且——”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女人臉上停了一瞬，“你跟劉姐正好相反，她是不來月經，你是來了不走，一次能拖十來天？”
大波浪捲髮女人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半天沒合上。
“你……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我這個毛病從來沒跟人說過，連我老公都不知道——你怎麼一把脈就知道了？”
吳天笑了笑，沒接這個茬，“嗬嗬，不要緊，我給你開個藥方，吃半個月就好了。”
接下來，吳天又給短髮女人看了失眠的問題，給坐在角落裏的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看了胃病，給剛進門的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看了偏頭痛。
一個接一個，來者不拒。
每個人的問題他都是三根手指搭上去，閉眼感受十幾秒，然後睜開眼，把癥狀說得**不離十。有的當場開了方子，有的現場推拿了幾分鐘，有的隻是叮囑了幾句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
他說話不急不緩，態度不卑不亢，該嚴肅的時候嚴肅，該輕鬆的時候輕鬆。給四十多歲的女同學看病時，他像個體貼的晚輩；給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同學看病時，他又像個靠譜的同齡人。
那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疏遠，也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絡。
張麗已經在張羅著給吳天倒茶了，“來來來，喝口水，你這一口氣看了六七個了，嗓子都幹了吧？”
吳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了聲謝謝，餘光往對麵掃了一眼。
李向陽那桌，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平頭男人從劉芸那會兒就被噎得說不出話，這會兒更是一聲不吭地悶頭喝茶，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他旁邊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端著酒杯半天沒喝一口，眼珠子一直在吳天和那些女同學之間轉來轉去，嘴角往下撇著，一副不以為然又不好發作的樣子。
另外幾個男同學雖然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本來好好的一場同學聚會，男男女女坐在一起敘敘舊、吹吹牛，氣氛還算融洽。結果半路殺出個吳天，一個人把全桌女人的注意力全吸走了，搞得他們這些“正牌同學”反倒成了陪襯。
更氣人的是，這孫子還不光是長得帥——要光是長得帥，他們還能酸兩句“小白臉”“吃軟飯”什麼的。問題是人家真有本事，一把脈一個準，一推拿一個好，那些女同學一個個跟被灌了**湯似的，圍著他團團轉，連正眼都不帶看他們一眼的。
這種感覺，比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吳天把這些表情盡收眼底，心裏頭冷笑了一聲。
這就受不了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側過頭看了宋霜霜一眼。
宋霜霜正跟張麗說著什麼，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來，嘴角翹了翹，眼神裏帶著點“怎麼了”的問詢。
吳天沒說話，隻是把手伸到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宋霜霜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蜷了一下，然後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纏，在桌下安安靜靜地握了一會兒。
那個力道，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也是“我在”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高挑，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勻稱修長的小腿。腳上是一雙裸色的細跟高跟鞋，鞋麵上鑲著幾顆碎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勝在氣質——那種長期身處高位、發號施令養出來的從容和氣場，不是裝能裝出來的。眉毛修得細細長長的，眉峰微微上挑，襯得一雙丹鳳眼又冷又媚。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紅潤，抿著的時候帶著點不怒自威的味道。
頭髮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既不顯得隨意，也不顯得刻意。脖子上戴著一串細細的鑽石項鏈，不大，但光澤極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她手裏端著一隻紅酒杯，杯子裏盛著小半杯紅酒，修長的手指捏著杯柱，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拍雜誌封麵。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男同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又飛快地收回去——不是因為不好看，而是因為太好看了，好看到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那種距離感不是裝出來的高冷，而是一種天然的、骨子裏的東西。像是一朵長在懸崖上的花，你遠遠看著覺得美，但你知道那不是你能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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