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惟安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的五官是濃顏係的淩厲,臉型則是隨了陶璐,有幾分陰柔,完美的中和了深邃眉眼中的冷戾。
即便穿著一身亞麻家居服,他的舉手投足間,依舊儘顯世家子弟的矜傲和清冷。
作為京城紀家的獨子,紀惟安從生下來就在名利場的最頂尖。
即便沈家也算得上京圈的豪門,但也不過是仗著有老一輩之間過命的交情在,沈家才靠著紀家,在京圈的地位水漲船高。
“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紀母有意給兩個小年輕製造空間,衝沈茉眨眨眼,旋即離開了正廳。
沈茉的視線輕輕落在麵前的男人身上,又毫不留戀的移開。
紀惟安越過她,從一旁的酒櫃上拿了瓶紅酒。
“多倫多好嗎?”
他把倒好的紅酒遞到她麵前,語氣是他一貫的漫不經心。
與其說是關心她四年的生活,不如說是隨口挑起的話題。
時隔四年,再聽到他的聲音,沈茉的心裡已經能做到不起漣漪。
“挺好的。”她輕聲道,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連夜拜訪,她想見的,不是他。
跟他也冇話聊。
說罷,正廳內陷入久久沉寂。
空氣內瀰漫著紀母常點的佛香,與頂級沉香混合的氣息。
紀惟安站在酒櫃旁,端著酒杯,目光涼薄如水,緩慢地,一寸寸掃過她。
四年不見,她變了不少。
曾經帶著憤怒和委屈淚光的眼睛,如今平靜的像一汪深潭。
沈茉的小腿貼著沙發腿,微微垂著眼睫,不再說話。
以前他們獨處的時候,她絞儘腦汁想挑起話題,求他多陪自己多待一會兒,現在不想冷場了,這傢夥反倒冇走。
“真的?”紀惟安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茉愣了一秒。
雖然有點意外他今天怎麼刨根問底,但隨口接了句,“嗯,聲色犬馬。”
腦子裡突然閃過小白臉那張帥的人神共憤的臉。
她下意識露出個笑。
紀惟安聽到這話,定定看著她。
而後收回目光,涼颼颼的說,“你哪敢,也就看著彆人聲色犬馬。”
許是好日子過得太久了,沈茉乍一聽到他習慣性的諷刺,有點不適應。
她抿抿嘴,語氣雖輕卻乾脆,“我連殺人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四年前,爺爺的葬禮上。
半個京圈的人,撞破她“謀殺”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沈明月。
紀惟安冇給她證明清白的機會,就斷定她故意殺人,要不是陶阿姨攔著,他當時差一點就掐死她了。
現在又來問她在國外過得好不好,有意義嗎?
當初趕走她的,不正是他麼。
此話一出,投在她身上的那道視線,陡然沉下來。
就在此時,管家的聲音打破這片詭異的死寂。
“茉小姐,老爺子讓您上樓。”
“好。”沈茉的眼神亮了下,冇再看紀惟安,從他身邊離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紀惟安隻嗅到淡淡的茉莉花香。
輕的讓他抓不住。
……
沈茉上了二樓。
走進紀爺爺的臥室。
聞到濃烈刺鼻的藥味,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一個憔悴蒼老的身影。
她腦子裡嗡的響了一聲。
“紀爺爺?”她難以置信的喊了一聲。
紀家雖然是頂級豪門,但長輩們都很隨和。
沈茉可以說是從小由紀家人看著長大的。
麵前的老人臉色晦暗,麵板浮腫,消瘦得不成樣子。
怎麼也不能和她印象中,那個永遠精神爍立、氣場強大的長者聯絡到一起。
“小茉。”紀爺爺衝她笑笑。
她一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爺爺,鼻頭突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您怎麼……”
“冇事,人老了都這樣。”紀老爺子看到她,明顯精神好了很多,“你不是還在讀書,怎麼回來了?”
“我提前修完學分畢業了。”
當初發生那件事時,她剛拿到清大的錄取通知書,但冇機會去讀。
後來她考上多倫多大學,又提前一年修夠學分畢業。
萬幸,一切都來得及。
紀爺爺渾濁的眼睛中,泛著心疼,“很辛苦吧?”
沈茉搖搖頭,自嘲笑笑,“還好,我這不是著急,怕惟安哥被搶走嘛。”
房間外,紀惟安站在門口,握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沈茉的話,真切鑽進他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