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的信封舉得老高。
陳世安接過來看，信封上的火漆封得好好的，拆開一看，謝顯之那七歪八扭的字型撲麵而來。
“陳兄見字如晤：
京城年味漸濃，東華門外賣年畫的攤子從這頭擺到那頭，我讓人買了三張，一張貼門口，一張貼書房，還有一張貼茅房。
茅房那張是鍾馗，讓他老人家蹲那兒守著，我覺得挺合適。
曹斌的案子定了，流放三千裡。
景王府最近安靜得跟沒人似的，但我祖父說，咬人的狗不叫，你懂的。
太子殿下讓我轉告你：漕運衙門換了一撥人，周主事戴罪立功，調去浙江了。
另，殿下問你，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那山是誰搬來的？
他想了半個月沒想明白，讓我一定問清楚。
我祖父也讓我帶句話：等你進京，來家裡坐坐。
他想當麵聽聽你說的那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爺子說，這故事聽著就帶勁。
對了，我堂弟謝顯明在你那兒還老實嗎？
要是不老實，你替我抽他。他皮厚，抽不壞。
臘月十八。
謝顯之。”
陳世安看完，嘴角抽了抽。
謝顯明湊過來，伸長脖子來看：“我哥說啥了？”
“說你臉皮厚。”
謝顯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我哥這是誇我呢。”
蘇清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陳世安身邊。
“信上說了什麼？”
陳世安把信遞給他。
蘇清靈接過去，借著月光看了一遍。
看到茅房貼鍾馗那段，嘴角也跟著抽了抽。
“這謝家......”她把信還回來，“倒是有意思。”
陳世安很認同這個說法：“是挺有意思。”
遠處傳來幾聲炮響，劈裡啪啦的。
應該是哪家小孩等不及過年，提前放上了。
蘇清靈忽然問：“你剛才說的年獸......怎麼想起說那個？”
陳世安沉默了一會兒。
“年獸這東西，怕響怕紅怕光。所以過年要放鞭炮、貼紅紙、點燈籠。年獸一看，扭頭就跑。”
蘇清靈沒說話，靜靜聽著。
“後來有人問，年獸一年到頭不出來，就除夕那天出來溜達，然後被鞭炮一嚇就跑，它圖什麼？”
蘇清靈問：“圖什麼？”
陳世安笑了：“沒人知道。反正年年都這麼傳，年年都這麼過。傳著傳著，年獸就真成了年獸，過年就真成了過年。”
蘇清靈看著他，眼神裡有點什麼。
“那你......”
話沒說完，王貴的聲音又從門口傳來：“公子！李夫子讓人送東西來了！”
一個小廝拎著一個食盒跑了進來，裡麵是一塊塊薑糖，裹著白糖霜。
“夫子說，臘月裡寒氣重，讓您每天吃兩塊，驅寒。”
陳世安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咀嚼。
薑味衝上來，辣得他眼淚差點出來。
“好吃嗎？”蘇清靈看著他。
陳世安把薑糖嚥下去。
“好吃，就是有點辣。”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飛快。
臘月二十五這天，在磨豆腐。
陳世安一大早起來，就看見蘇府後院的磨盤就轉起來了。
兩個婆子在賣力推著磨。
黃豆從磨眼裡倒進去，不一會兒，白花花的豆汁兒從磨縫裡流出來，流進底下的大木盆裡。
謝顯明又蹲在那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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