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蘇府上下開始忙活起來。
王貴每天進進出出，腳不沾地。
今天跟賬房對賬，明天跟管事的搬東西，後天跟廚房點年貨。
陳世安好幾天都沒瞧見他的人影，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提桶跑路了。
到了臘八，王貴一大早就出現在西廂門口，抱著一摞比他腦袋還高的紅紙，走起來搖搖晃晃，跟隻企鵝似的。
“公、公子，讓讓——”
陳世安往邊上挪了一步。
王貴抱著紅紙進屋，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大口喘著粗氣。
陳世安跟著進門，看著那摞紅紙直皺眉。
“你這是把全城的紅紙都買回來了？”
王貴擺了擺手，喘勻了氣才說：“哪兒啊，就夠咱們西廂用的。蘇大人那邊還有兩車呢。”
陳世安走過去翻了翻。
紅紙有大有小，有的裁得整整齊齊，有的還帶著毛邊。
最上頭壓著幾疊金紙，薄得透亮。
“這金的幹嘛使的？”
王貴爬起來看了看，說：“寫春聯用的。”
“這個是貼大門上的，普通紅紙貼側門，那個更普通的貼廚房和柴房。”
“蘇小姐說的，門第有別，不能亂了規矩。”
陳世安樂了：“貼個春聯還分三六九等？”
王貴撓了撓頭：“好像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說完，他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公子，今兒臘八，前院兒熬粥呢，您要不去嘗嘗？”
“走。”
兩人剛穿過月亮門，就看見前院裡支著口大鍋。
兩個婆子拿著長勺攪拌，幾個小丫鬟圍在那，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的粥，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蘇文淵背著手站在廊下，不知在看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來了？”
陳世安走過去：“嶽父早。”
蘇文淵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老夫小時候在老家，臘八這天，村裡家家戶戶熬粥。”
“那時候窮，沒幾樣東西，就那麼幾種米，加點紅薯，熬出來也是香的。”
“後來當官了，見的多了，吃的也多了，但每年臘八，還是想喝一碗粥。”
這話說得平常，陳世安卻聽出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臘八粥熬好了，婆子先盛了一碗給蘇文淵。
蘇文淵接過去，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端著碗進屋了。
陳世安也盛了一碗，蹲在廊下小口小口喝著，熱氣蒙了一臉。
王貴也端著一碗湊過來，小聲說：“公子，李夫子讓人帶話來了，說今兒不上課。”
“為什麼？”
“夫子說，臘八一年就這麼一天，讓您歇歇。”
陳世安一聽，頓時樂了。
這老頭，想給自己放假就放假，還挺會找理由。
喝完粥，陳世安在府裡溜達消食。
走到後院的時候，碰見蘇清靈。
蘇清靈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粥喝了？”
“喝了。”陳世安站到她旁邊，“你喝了沒？”
“喝了。”蘇清靈說，“今年的粥比去年甜。”
陳世安想了想：“是因為棗放多了？”
蘇清靈沒說話。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院裡來來往往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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