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夫子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包袱,一進門就扔給陳世安。
“穿上。”
陳世安開啟一看,是一件灰藍色棉袍,裡子是厚厚的新棉花。
“夫子,這是——”
“你師母讓做的。”李夫子坐到炭盆邊上,“說你那件夾襖太薄,凍著了耽誤功課。”
陳世安把棉袍套上,正合適。
“回頭替學生謝謝師母。”
“謝什麼謝,好好讀書就是謝。”
李夫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下午講這個。”
陳世安接過來一看,是一道策論題。
“問:漕運之利,在於通南北、濟京師;漕運之弊,在於耗民力、生貪腐。何以興利除弊,使漕運長治久安?試論之。”
他抬頭看李夫子。
李夫子說:你試試,寫一篇出來。”
陳世安想了想:“夫子,學生能說人話嗎?”
“......隨你。”
陳世安坐到桌前,提起筆,想了半天,開始寫。
半個時辰後,他把寫好的紙遞給李夫子。
李夫子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起頭。
然後又低頭看了一遍,眼神有點複雜。
他沒說話,把紙放在桌上,捋了捋鬍子。
“陳安,你這篇東西......”
“怎麼了?”
“要是拿到考場上去,”李夫子頓了頓,“要麼中進士,要麼被轟出來。”
陳世安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說的都是大白話。”
李夫子指著紙上的一段,“你看這句,‘漕運這事,說到底就是朝廷出錢,老百姓出力,中間經手的人太多,一層一層剝下來,到船工手裡就剩不下什麼了’。”
“這話說得對不對?對。但考場上的考官,看慣了引經據典的文章,突然看見這麼一篇,要麼覺得新鮮,要麼覺得粗俗。”
陳世安點點頭:“那學生該怎麼寫?”
李夫子說:“你該怎麼寫就怎麼寫。考得上考不上,看命。”
謝顯明在旁邊聽得入神,這會兒插嘴問:“夫子,那您當年考上了嗎?”
李夫子扭頭瞪了他一眼:“老夫要是考上了,還在這兒教你們?”
謝顯明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傍晚時分,天色陰了下來。
王貴進來說,外頭起風了,怕是要下雨。
陳世安走到床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李夫子已經回去了,謝顯明也不知道去哪裡廝混了,屋裡隻剩他一個。
林風從外頭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寒氣。
“公子。”
“嗯?”
“京城那邊,還沒有訊息。”
陳世安點了點頭。
林風站在那兒,沒走。
陳世安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林風說:“公子,您真打算去考會試?”
陳世安笑了笑:“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風沉默了一會兒,說:“屬下就是覺得,您去考科舉,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
“說不上來。”林風說,“就是覺得,您好像不是那種非要考功名的人。”
陳世安樂了:“那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您是個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人。”
陳世安轉過頭,看著窗外,笑了:“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個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躺著就能躺著的。”
林風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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