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場雨下完,江寧城徹底冷透了。
陳世安早上起來,推開窗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白霜。
他哈了口氣,眼前騰起一團白霧。
“公子,熱水來了。”王貴端著盆進來,盆口冒著熱氣,“今兒個比昨兒個還冷。”
“李夫子剛才讓人捎話來,說晚半個時辰過來,他那兒被子薄,早上起不來。”
陳世安樂了:“他倒是實在。”
“李夫子說了,這叫‘量力而行’。”
王貴把盆放下,“他還說了,讓您別趁機睡回籠覺。”
“他一會兒來要是看見您還躺床上,就把《論語》從頭到尾背一遍。”
陳世安剛往床邊挪了半步,聽到這話,又挪回來了。
半個時辰後,李夫子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袍進來。
進門先奔炭盆,把手湊上去烤了半天。
“冷,真冷。”老頭兒搓著手,“老夫在江寧待了二十年,沒遇見過這麼冷的冬月。”
“昨晚上把那床棉被翻出來,蓋兩層,半夜還是凍醒了。”
陳世安給他倒了杯熱茶。
李夫子接過去,兩手捂著,沒喝,就那麼捂著。
“行了,開工。”他把茶杯放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書,“今天講《禮記》。”
陳世安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李夫子。
“夫子,學生有個問題。”
“問。”
“咱們天天講《論語》《孟子》《禮記》,這些東西,會試真考嗎?”
李夫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廢話。不考這些,老夫教你幹什麼?”
“那學生聽說,會試考的是策論。”
“策論也得有底子。”李夫子把書翻開,“你連四書五經都拎不清,寫出來的策論誰看?糊牆都嫌薄。”
陳世安點點頭,沒再問。
李夫子講了一刻鐘,忽然停下來,盯著陳世安看了好幾秒。
“你剛才那問題,是不是想問老夫教的這些,到底有什麼用?”
陳世安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夫子把書合上:“老夫給你打個比方。你蓋房子,是先打地基,還是先蓋屋頂?”
“地基。”
“對了。”李夫子說,“你現在就是在打地基。”
“看著沒什麼用,但沒有這層地基,你蓋起來的房子,風一吹就倒。”
陳世安撓了撓頭:“那學生這地基,得打到什麼時候?”
李夫子捋著鬍子思索片刻:“打到你覺得沒用的時候。”
這話聽著繞,但陳世安琢磨了一會兒,好像懂了。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謝顯明的聲音:“陳兄!陳兄!”
門簾掀開,謝顯明走了進來,臉凍得通紅,手裡拎著個食盒。
“陳兄,我讓人買了早點,一起吃點?”
他把食盒放下,看見李夫子,愣了一下,“喲,夫子也在?那正好,買多了。”
李夫子看了看那食盒,又看了看謝顯明,哼了一聲。
“你小子倒是會來事。”
謝顯明嘿嘿一笑,把食盒開啟。
裡頭是熱騰騰的包子、油條,還有一壺豆漿。
三個人圍著炭盆坐下,謝顯明給李夫子遞了個包子,李夫子接過去,咬了一口。
“嗯,悅賓樓的。”
“夫子好眼力!”謝顯明豎起大拇指,“就那家,我讓人一早去排的隊,剛出籠就拎回來了。”
李夫子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你小子,在京城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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