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寧,天氣說冷就冷。
前幾天還能穿夾衫,這幾日早上一起來,凍的人渾身發寒。
王貴早上打水,桶裡的水麵上結了一層薄冰,他用手指戳了個窟窿,端著盆進來的時候,手指凍得通紅。
“公子,水涼,您慢點兒洗。”
陳世安把手伸進盆裡,又縮了回來。
“這也叫涼?”
“嗯,涼。”
“我是說——這也配叫涼?”
陳世安把毛巾扔進盆裡,“這頂多叫‘有點冰’。等你哪天早上起來,毛巾凍成鐵板一塊,那才叫涼。”
王貴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公子,毛巾凍成鐵板,那還能洗臉嗎?”
“所以說不配叫涼。”
王貴沒聽懂,但公子說的話聽不懂就對了,聽懂了才奇怪。
他把盆端走,換了一盆熱的來。
早飯擺在西廂的小廳裡,小米粥、兩碟鹹菜、一籠包子。
陳世安剛坐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門簾掀開的動靜。
李夫子進來了。
老頭兒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領口處露出一圈灰白的裡子,手裡捧著一個銅手爐。
進門先跺了跺腳,把鞋底沾的泥點子跺在門檻邊上。
“陳安。”
陳世安放下筷子站起來:“夫子,您怎麼來了?”
李夫子沒接話,走到桌邊,把手爐擱在桌角,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早飯。
小米粥還冒著熱氣,包子皮薄餡大,褶子捏得整整齊齊。
“吃上了?”
“剛吃。”
“那老夫也來一個。”
李夫子伸手捏了個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動了動。
“嗯,蘇府的廚子,比去年請的那個強。去年那個,包的包子咬一口能砸死人。”
陳世安給他讓座,又讓王貴去添副碗筷。
李夫子擺擺手:“不用,老夫就站著吃,站著消食。”
他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油,“吃完了,說正事。”
陳世安等著。
李夫子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老夫給你擬的功課表。”
“從今天開始,到明年二月會試,一天十二個時辰。”
“睡覺三個時辰,吃飯半個時辰,剩下九個半時辰——”
“夫子,”陳世安打斷他,“一天十二個時辰,睡覺三個時辰,吃飯半個時辰,剩下的九個半怎麼算出來的?”
李夫子眨了眨眼,又掰了掰手指頭。
“咳,算錯了。”他把紙收回去,“反正就是,沒多少空閑。”
陳世安把那張紙要過來看。
上麵列得密密麻麻:卯時起床,辰時讀書,巳時作文,午時......
他看了兩眼就還回去了。
“夫子,有件事學生得跟您說明白。”
“說。”
“學生這個舉人,是皇上特賜的。”
李夫子點頭:“知道。”
“那學生去考會試,萬一考砸了——”
“考砸了怕什麼?”李夫子瞪了他一眼,“考砸了你是特賜舉人,考中了你是正牌進士。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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