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起來,車輪碾過石子路,咯吱咯吱響。
曹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林子往後倒,太陽掛在樹梢上,紅彤彤的,跟熟透的柿子似的。
他忽然想起二十十年前,第一次進京趕考,路上也看見過這樣的太陽。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覺得自己能考上狀元,能做宰相,能光宗耀祖。
後來沒考上。
再後來,託人進了衙門,從小書吏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了二十年,才爬到五品。
車簾放下來,車廂裡暗了。
曹斌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
蘇府西廂,陳世安剛坐下,謝顯明就湊過來了。
“陳兄陳兄陳兄!聽說你去城外了?抓曹斌去了?抓著了沒?長啥樣?是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有沒有三頭六臂?”
陳世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話有些無語,沒理他。
謝顯明等了三秒,沒等到回答,又湊近一點:“陳兄,您說話呀,我這心裡癢得跟貓抓似的——”
林風從外頭進來,看了謝顯明一眼。
謝顯明立刻閉嘴,往後退了兩步。
“公子,周主事他娘安排好了。”林風說,“周參議親自送過去的,周主事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說——”
“說什麼?”
林風頓了頓:“說‘公子大恩,這輩子報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得報’。”
陳世安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下輩子的事,這輩子說沒用。”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讓他好好活著就行。曹斌交出來的那份冊子,夠他戴罪立功了。”
林風點點頭,沒說話。
傍晚時分,蘇文淵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封信。
陳世安站起來,想問問曹斌的事,蘇文淵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
“曹斌押走了。”蘇文淵說,“按察使司的人親自押解,明天一早啟程進京。”
陳世安點點頭。
蘇文淵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你那份冊子,也一併送走了?”
陳世安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
周通判肯定把曹斌給的那張紙交上去了。
“嶽父,那冊子——”
“你不該接。”蘇文淵打斷他。
陳世安沒說話。
蘇文淵嘆了口氣:“那東西燙手。”
“曹斌在官場三十年,手裡握著的把柄,夠多少人睡不著覺?”
“他為什麼交給你?不是因為他信你,是因為他想讓你替他背這個鍋。”
陳世安卻笑了。
“嶽父,您說得對。那東西確實燙手。”
蘇文淵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陳世安說:“但曹斌有一句話說得對。他想要的,是活命。那本冊子,是他買命的錢。”
“買誰的命?他的?”
“買他自己的命。”陳世安說,“他把東西交出來,太子那邊就知道他手裡還有什麼。留著活口,比殺了有用。”
蘇文淵想了想,沒反駁。
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王貴的聲音:“公子!公子!京城來信了!”
陳世安推門出去。
王貴跑得滿頭是汗,手裡舉著一封信,跟舉著什麼寶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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