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安問：“那你現在想幹什麼？”
曹斌說：“下官把周主事他娘還給您，再把手裡那份東西給您。”
“您幫下官在太子麵前說句話——留條命就行。流放，充軍，都行。”
“我要先看看東西。”
曹斌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過去。
陳世安接過冊子，翻開。
裡麵記錄的不是漕糧，而是景王府這些年往來的賬目。
誰送的禮，誰收的銀子，誰辦的什麼事，一清二楚。
隨便翻開了幾頁，他抬頭看向曹斌。
“下官在景王府這些年，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曹斌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陳世安把冊子收好。
“人什麼時候放？”
“現在。”
曹斌回頭喊了一聲，兩個隨從扶著周主事他娘從院子裡出來。
老婆子臉色發白，但看著沒事。
陳世安鬆了口氣。
“曹大人，您這份東西，我會交給太子。能不能留命，看您自己的造化。”
曹斌拱了拱手：“多謝陳公子。”
陳世安轉身要走，曹斌忽然喊住他。
“七殿下。”
陳世安回頭。
曹斌站在那兒，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臉上的笑忽然變得有點苦。
“下官在官場三十年，見過太多人。有的往上爬，有的往下掉。下官一直以為自己能爬上去，結果......”
他頓了頓，“結果發現，爬到哪兒都得掉下來。”
陳世安若有所思。
曹斌擺了擺手：“走吧，下官在這兒等人來抓。”
“您要是早十年想明白這事兒，興許不用走到今天。”陳世安看著他。
曹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是啊，早十年......”
他話沒說完，陳世安就帶著人走了。
走出了林子，林風問：“公子，他那份東西，真的假的？”
陳世安又翻開冊子看了一眼。
“真的。”
......
林子裡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曹斌站在原地，目送著陳世安和林風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盡頭。
日頭從樹葉縫隙間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晃出幾塊斑駁的光影。
那張臉早已沒了剛才的笑意，眼窩深處洇出一點破敗的灰色。
兩個隨從湊了上來。
“大人，咱們......”
“等著。”
隨從愣了一下，沒敢再問。
曹斌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堂屋裡供著一尊關公像，香爐裡的香早就燃盡了，隻剩三根白梗插在灰裡。
他在太師椅上坐下，手指搭著扶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不多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隨從探進來半個腦袋：“大人，茶涼了，給您換一壺？”
“不用。”曹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跟了我幾年？”
隨從怔了怔：“三年了，大人。”
“三年。”曹斌點點頭，“三年時間，夠幹什麼的？”
隨從沒敢接話。
曹斌自己答了：“夠攢二百兩銀子，夠在老家置十畝地，夠娶一房媳婦生個娃。你呢？攢了多少？”
隨從臉白了：“大人，小的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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