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蘇府的路上,陳世安感覺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身著皇子服,一臉嚴肅。
“陳世安,你是皇子!雖然是個閑散皇子,但也是皇子!柳參議來了又如何?亮明身份,嚇死他!”
另一個小人穿著睡衣,癱在地上。
“亮什麼亮,亮了還怎麼當鹹魚?以後天天被人蔘奏‘行為不檢’‘有損天威’,煩都煩死。不如繼續裝傻,讓蘇知府覺得我是朽木,自動放棄。”
皇子服小人和睡衣小人爭論起來。
最後,睡衣服小人一腳踹飛皇子服小人:“鹹魚萬歲!”
陳世安揉了揉太陽穴。
王貴關切地問:“公子,您頭疼?”
陳世安嘆了口氣:“不是頭疼,是頭大。”
“柳參議後天就到,明顯是給他兒子撐腰的。”
“我要是被柳文軒比下去,蘇知府說不定真的會重新考慮婚事。”
“那您就好好表現啊!”
“表現什麼?表現我多麼適合當他女婿?那不就離鹹魚生活越來越遠了?”
“那......不表現?”
“不表現,可能連蘇府都待不下去,柳文軒肯定趁機踩我。”
王貴也被繞暈了:“那到底是表現還是不表現?”
陳世安望著天,一臉深沉。
“這就是人生的困境啊,就是你想要的和你必須做的,永遠是兩條平行線,看著很近,其實一輩子碰不到一起。”
“公子說得真深刻......”
陳世安撇撇嘴:“深刻個屁,我就是不想努力。”
“走吧,回去躺會兒,我需要用睡眠思考人生。”
兩人剛到西廂客房,丫鬟小荷就來了。
她遞過來一個小巧錦囊:“陳公子,小姐讓我送來這個。”
陳世安接過錦囊,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張疊好的紙。
展開,上麵是娟秀的字跡,列出了《論語》《孟子》中幾個典型的篇章註解,還有幾道典型的經義題目和破題思路。
最後是一行小字:“李夫子重基礎,明日或考此。閱後即焚。”
陳世安愣住了。
這算什麼?考前重點劃題?蘇清靈在幫他作弊?
不對,這不算作弊,這叫......學習輔導。
小荷又壓低聲音說:“小姐還說,老爺今日在書房,見了柳公子送來的幾幅字畫,頗為讚賞。”
“柳公子還邀老爺明日午後品鑒新得的古琴。”
陳世安明白了。
蘇清靈這是在提醒他:對手在加碼,你也不能太拉垮。
陳世安重新把紙疊好:“替我謝謝蘇小姐,就說......我知道了。”
小荷福身離開。
王貴湊過來看了看,嘖嘖兩聲:“公子,蘇小姐對您可真上心。”
“是啊,上心得讓我有點慌。”
陳世安坐在桌邊,盯著那幾張紙,“她越幫我,我越覺得欠她人情。人情債,最難還。”
“那您學不學?”
“學啊,幹嘛不學。”陳世安翻開紙。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至少明天別讓嶽父大人太失望。”
“不然他一生氣,把我趕出去,我連鹹魚都沒得當。流浪鹹魚,聽著就慘。”
他開始看那些註解。
不得不說,蘇清靈歸納的很精闢,一看就是學霸筆記。
看著看著,陳世安忽然笑出聲。
“公子,您笑什麼?”
陳世安指著註解:“你看這句,‘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蘇小姐寫:‘此句非謂君子不言利,乃謂君子以義為先,利在其中矣’。理解得多正。”
“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到,如果按我的理解,應該是:‘君子喻於義——君子喜歡講道理;小人喻於利——小人喜歡談錢。所以跟君子打交道費口水,跟小人打交道費錢。’哪個更慘?看情況。”
王貴:“......”
陳世安繼續:“再比如這句,‘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蘇小姐註解:‘為學歷三重境界,知、好、樂’。”
“要我說,這就是:知道要學習的人,不如喜歡學習的人;喜歡學習的人,不如以學習為樂的人。那以學習為樂的人是什麼人?——瘋子。”
“正常人誰會以學習為樂啊?”
王貴忍不住笑了:“公子,您這理解......李夫子聽了估計要吐血。”
“所以隻能心裡想想。”陳世安伸了個懶腰,“不過蘇小姐這筆記確實有用。來,王貴,你扮李夫子考我。”
“啊?我哪會......”
“隨便問,我就當模擬考。”
主僕倆一個問一個答,折騰了半個時辰。
陳世安記性不錯,居然也像模像樣。
直到窗外傳來打更聲。
陳世安合上紙:“行了,今天就到這。”
“再學下去,我這種不愛學習的人設就要崩塌了。”
他把紙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們化為灰燼。
“公子,真燒了啊?不留著以後看?”
陳世安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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