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陳世安準時出現在蘇文淵的書房。
王貴被攔在門外。
書房裡不止有蘇文淵,柳文軒竟然也在,他正笑著與蘇文淵品茶。
見陳世安進來,他站起身笑了笑:“陳公子早。”
“昨日聽聞世伯要考校公子功課,文軒厚顏旁聽,公子不介意吧?”
陳世安心裡罵娘,臉上微笑:“柳公子肯指點,求之不得。”
蘇文淵指指下首座位:“坐。昨日席間,你說未曾進學,隻讀過雜書。都讀過哪些?”
陳世安坐下,腰桿挺直。
“回大人,四書五經粗略翻過,不是太熟。倒是些遊記、地方誌、農書、醫書之類的看的多些。”
蘇文淵一聽,眉頭瞬間擰成疙瘩:“本末倒置。聖賢書不讀,讀這些雜學有何用?”
陳世安低頭:“是,大人教訓得是。”
柳文軒卻插話道:“世伯,雜學也有其用。不知陳公子讀農書,可有所得?”
陳世安看了他一眼,這柳文軒是要給我下套?
讓我大談農學,顯得不務正業?
他想了想,說:“隻是看個新鮮。比如江南種稻,講究水土時令,挺有意思。”
柳文軒皮笑肉不笑:“哦?是嗎?”
“那陳公子可知,江寧府今年春耕,為何有些縣推遲了?”
陳世安一愣。
我又不是農業局的,我哪知道?
他胡謅:“呃......或許是春雨不足?”
“今春雨水豐沛。”蘇文淵搖頭。
“那......是種子問題?”
“朝廷下發的良種,並無不妥。”
陳世安沒招了,拱手道:“晚生不知。”
柳文軒瞧見陳世安吃癟,眼中閃過得意。
“陳公子讀農書,卻不知農時。這書讀得......”
陳世安看向他:“柳公子,您這麼清楚江寧春耕,莫非親自下過田?”
柳文軒一聽,笑容僵在臉上。
“文軒隻是關心民生。”
“巧了,我也關心民生。”
陳世安轉向蘇文淵,“蘇大人,晚生雖不知春耕推遲具體原因,但讀書時看到個法子,或許有用。”
“講。”
“江南水田,有時地溫略低,插秧後秧苗不長,反而容易爛根。”
“若是將田水放淺,再日曬幾天,提高水田地溫再插秧,或許能成。”
“不過此法需看當地具體天氣,晚生不敢妄斷。”
“江南水田,有時地溫低,插秧後秧苗不長,反易爛根。”
陳世安一口氣說完。
這是現代農業常識,但在古代未必普及。
蘇文淵撚須沉吟,若有所思。
他確實聽聞過此類說法,但江寧老農多用深水護秧,淺水曬田少見。
沒等蘇文淵說話,柳文軒先輕笑一聲:“陳公子這說法倒是新奇。”
“不過農業事關百姓生計,還是穩妥點好。”
陳世安順著杆子往下爬:“柳公子說的對,我就是紙上談兵,瞎說的。蘇大人千萬別當真。”
蘇文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此事容後再議,今日先考你經義。”
他拿出一本《論語》,翻開一頁,問:“‘君子不器’,何解?”
陳世安腦子飛轉,這是一道經典語文翻譯題。
標準答案大概是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樣隻有單一用途,要博學多能。
但這麼答太普通,他決定玩點花的。
“回大人,晚生以為,這話是說,君子不能把自己活成個工具。”
蘇文淵皺眉:“何謂工具?”
“就是......別人讓幹嘛就幹嘛,沒有自己想法。”
陳世安比劃:“比如一把鎚子,隻能敲釘子。”
“君子呢,不能隻會‘敲釘子’,得會根據情況,有時當鎚子,有時當尺子,有時......當個撓癢癢的耙子也行。”
“噗——”柳文軒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文淵臉色一黑:“胡言亂語!聖人之言,豈容兒戲!”
柳文軒搖搖頭:“陳公子,治學當嚴謹。”
陳世安低頭:“是是是,晚生錯了。那重新說——”
“君子應當博學多能,不拘一格,心懷天下,不侷限於小用。”
標準答案奉上。
蘇文淵這才臉色稍霽:“算你還有救。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
陳世安脫口而出:“自己不想做的事,別逼別人做。”
“比如,”他補充,“我不想早起讀書,就不逼別人早起讀書。將心比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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