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柳文軒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你看啊,雞爪像竹葉,狗爪像梅花。”
“那......牛羊入畫圖,滿紙黑雲白雲?”
“牛腳印大一團像黑雲,羊腳印小一點像白雲,這不也挺配?”
此言一出,滿座寂靜。
柳文軒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這對得不能說粗野不堪,隻能說毫無關係,完全破壞了上聯的清雅意境。
但偏偏,字麵上“牛羊”對“雞犬”,“畫圖”對“霜橋”,“黑雲白雲”對“梅花竹葉”,硬摳字眼,竟也算......對仗?
“哈哈哈!”
主座上的蘇文淵忽然笑了起來,很快又收住。
“陳公子這對法......倒是別出心裁,質樸有趣。文軒,你以為如何?”
柳文軒調整表情,微笑道:“陳公子思維跳脫,不拘泥常理,是文軒拘泥了。”
他輕輕揭過,心裡卻在想:這傢夥是真傻還是裝傻,故意用這種粗對來羞辱他出的雅聯?
陳世安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是吧?我也覺得挺工整。”
“柳公子還有好聯嗎?多說說,我愛聽。”
柳文軒哪還敢再出,生怕他又對出什麼“豬馬過泥地,滿地銅錢元寶”之類的東西。
他忙舉杯道:“陳公子風趣。”
“來來,飲酒,嘗嘗這道蟹粉獅子頭,乃是江寧一絕。”
宴席後半程,柳文軒暫時偃旗息鼓,隻與旁人談笑。
陳世安倒是樂得清閑。
他專心吃飯,偶爾應付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月上中天,宴席方纔散場。
士紳們紛紛離開,柳文軒也彬彬有禮起身告辭。
隻是在臨走時,湊到陳世安身邊,低聲說了句:
“陳公子,江南景緻雖好,卻也雨多路滑。行走時,還須仔細注意腳下。”
陳世安皮笑肉不笑:“多謝柳公子提醒,我走路穩當著呢。”
柳文軒最後看了他一眼,離開了宴廳。
陳世安帶著王貴往回走,在迴廊處遇見蘇清靈。
她似乎特意等在那裡。
蘇清靈行禮:“陳公子。”
陳世安回禮:“蘇小姐。”
蘇清靈說:“父親讓我帶句話:明日辰時,請公子到書房。”
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還有,柳文軒的父親柳參議,今日派人送來拜帖,三日後到訪江寧。”
“名義是巡察,實則為柳文軒提親。”
陳世安一愣:“提親?可繡球已經......”
蘇清靈看著他:“繡球是‘天意’,但若‘天意’選的人不堪匹配,父親也可‘酌情考量’。”
“柳參議是浙江佈政使司的人,官階雖與我父親相仿,但......權勢更盛,所以......”
陳世安接話:“所以這三日,柳文軒定會想方設法,證明我‘不堪匹配’。”
他苦笑,“蘇小姐,你這擋箭牌,不好當啊。”
蘇清靈語氣平靜:“若公子現在想走,還來得及。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陳世安沉默片刻,搖頭:“算了。現在走,柳文軒更認定我心虛。”
“而且......”他摸摸鼻子,“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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