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後的第四天。
蘇府內,王貴一大早就舉著個帖子,像是舉著燙手山芋似的衝進西廂客房。
“公子!柳府送來的帖子!柳文軒今晚在醉仙樓設宴,請您務必賞光!”
陳世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進行“考後肌體修復術”(睡覺)。
聞言眼睛睜開一條縫:“柳文軒?”
“是,”王貴把帖子遞過去,“措辭客氣的很,說‘共敘闈中袍澤之誼,不論得失,隻論佳釀’。”
陳世安坐了起來,撓了撓睡成鳥窩的頭髮。
“袍澤之誼?這詞兒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一起上陣殺敵了呢。”
他接過帖子看了看。
落款確實是柳文軒,地點是江寧有名的醉仙樓。
“行吧,去蹭頓好的。考完試了,總得對自己好點。”
下午的時候,丫鬟小荷送來一套月白色文士衫。
小荷笑著說:“老爺說,既與柳公子飲宴,衣著不可太隨意。”
“小姐說,讓公子少飲些酒,莫要......莫要現了原形。”
陳世安挑眉:“原形?我的原形是什麼?酒後吐真言的鹹魚嗎?”
小荷不語,隻是笑著跑了。
傍晚,陳世安帶著王貴晃悠到醉仙樓。
醉仙樓臨江,酒樓氣派。
樓上的雅間早已被柳文軒包下。
他上樓時,柳文軒早已在門口恭候多時了。
他今天一襲天青色直裰,依舊是人模狗樣......
啊不,是風度翩翩。
“陳兄,恭候多時了。”
“柳兄破費了。”
二人進了雅間,王貴留在外麵大廳。
雅間內,正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上麵是四碟精緻冷盤。
酒是上好的金華酒,已經溫好,香氣撲鼻。
兩人落座後,柳文軒親自執壺斟酒。
“今日隻你我二人,不談經義,不論文章,更不提那煩人的科舉。隻喝酒,吃菜,說說閑話。”
“正合我意!”陳世安端起酒杯,“為了......為了咱們活著從號房裡爬出來了,乾一杯!”
柳文軒失笑,與他碰杯。
三杯酒下肚,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柳文軒夾了一筷子醉雞,忽然問:“陳兄,那日在號房中,我給你的梅乾菜餅,滋味如何?”
陳世安正啃著蹄髈,聞言含糊道:“香!比乾糧強多了!”
“柳兄你不知道,我後來幾天做夢都夢見那餅。我那鹵牛肉也不錯吧?”
柳文軒笑道:“甚好。家母嘗了,還問是從哪家熟食鋪子買的,想再置辦些。”
“她若知道是考場隔牆遞過來的,怕是要嚇一跳。”
“這就叫‘患難見真情’,”陳世安大言不慚,“雖然咱這‘患難’主要是自己找的。”
兩人相視一笑。
柳文軒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陳兄,不瞞你說。”
“此次鄉試,是我備考最久、最苦的一次,卻也是......最不孤單的一次。”
“因為有個陪你一起受罪的?”陳世安挑眉。
柳文軒搖了搖頭:“因為有個能隔著木板說說話,交換吃食,甚至討論破題角度的人。”
“以往在杭州備考,雖有名師,有同窗,但終究是各自為戰,心事無人可說。”
“那三日,雖然難熬,但現在想來,倒也有幾分有趣。”
陳世安點點頭,深以為然:“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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