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風吹過的書頁,嘩啦啦地翻。
轉眼就到了八月,江寧的天氣能把某個鹹魚曬鹹魚乾。
某日,蘇府書房裡,陳世安盯著麵前的時文題:“論君子慎獨”。
他已經盯著看了半個時辰了,紙上還是隻有三個字:慎、獨、難。
王貴在旁邊研墨,小聲提醒:“公子,您這‘難’字都寫第三遍了。”
陳世安把筆一扔:“因為它真的難啊!”
“你說這君子慎獨,不就是說人獨處時要謹慎嗎?”
“可獨處時不幹點放飛自我的事,那還叫獨處嗎?”
“比如我現在就想躺平,但李夫子肯定覺得這不夠‘君子’。”
李夫子推門進來,正好聽見了後半句。
“陳安,你的‘君子慎獨’論又有什麼高見?”
李夫子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地麵對他的歪理了。
陳世安認真道:“夫子,我覺得吧,慎獨這事兒,得看情況。”
“如果一個人獨處時想的是怎麼害人,那得慎;如果隻是想躺平睡大覺,那慎啥?睡覺又不犯法。”
李夫子嘆了口氣,走過來看他的紙。
“你就寫了三個字?”
“在構思,在構思。”陳世安趕緊把紙蓋住。
“其實我已經在腦子裡寫完了,就是手跟不上。”
“那你腦子裡寫的是什麼?”
“我腦子裡的文章說:君子慎獨,慎的是別在獨處時幹壞事,不是別在獨處時休息。人就像弓,一直綳著會斷,得鬆一鬆。獨處時的放鬆,是為了更好地合群時的緊繃......”
李夫子聽了,居然點了點頭:“這想法......倒不算歪理。寫出來看看?”
陳世安愣了:“您不罵我?”
李夫子坐下:“罵你有用嗎?”
“這幾個月,我也看明白了。你這個人,思路跟別人不一樣,但未必是錯。”
“科舉要的是合乎規範,但偶爾有點新意,說不定能出彩。”
陳世安受寵若驚:“夫子,您這是......誇我?”
“別得意。”李夫子板起臉,“趕緊寫,一個時辰後我要看完整文章。”
這幾個月的時間裡,蘇府上下對陳世安的態度確實在悄悄改變。
廚房的劉媽現在給他準備飯菜,總會多放個雞腿。
“陳公子讀書辛苦,得補補。”她這麼說。
掃院子的老張頭,以前看見他就搖頭。
現在會笑著問:“公子今天又有什麼新見解?”
就連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管家蘇福,偶爾也會在陳世安熬夜看書時,讓下人送碗薑湯過去。
而最大的變化還是蘇文淵。
四月底的一次模擬考,陳世安居然得了李夫子一句“有進步”的評價。
蘇文淵看到評語的時候,愣了好半天纔回過神。
五月中旬的時候,陳世安寫了一篇關於江南水患治理的文章。
裡麵提到“分段築壩”“以工代賑”等想法。
蘇文淵看了,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這是你自己想的?”他當時問。
“算是吧。”陳世安撓撓頭,“就是覺得,治水不能光堵,還得疏;賑災不能光發錢,得讓災民有事做,有錢賺,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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